《光·影》李宁飞

6、第六节 爸爸将家里

　　爸爸将家里的大部分钱都扔在牌桌上了，所以家里并没有多少积蓄。为了奶奶的丧葬费用，爸爸借了不少的钱。
　　然而，爸爸却决计要还掉这笔钱了。
　　那时候，枣林镇正在大变样，前面的镇街上的不少旧房子被拆掉了，被新盖起来的房子所取代，另外又加盖了不少，街道比以前宽了不少也长了许多，开店铺所需要的门面房也增加了。爸爸又借了一些钱作为本钱在街上租了一间门面房，开起了店，做卖服装的生意。

　　父亲在自己的店开业的那一天，把陈影带到店里。陈影先是怯怯地躲在店里，被父亲发现了，父亲说老是待在里面怎么能行，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门口。
　　陈影站在门口，想到是站在父亲的店的门口，一下子就有了勇气，抬起头来看着街上，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对街道一直存在的恐惧感在顷刻间消失。
　　陈影站在门口，开始第一次在街上人流最旺的时候打量着这条自己已经过无数次的街道，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打量这个世界。
　　从此以后，陈影走在街道上再也不感到害怕了。

　　爸爸是个做一行痴迷一行的人。以前他打麻将，常把自己不分昼夜地泡在哗啦啦的麻将声中。现在他开店做生意，又把自己泡在自己的服装店里，除了晚上睡觉以外，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竟都花在了自己的店里了。每天下午，别的店铺的卷帘门都已经拉下了，可是他还是不肯关门。
　　爸爸和童华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好了一些，但终究只不过是礼貌。他们依然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父亲很会做生意，他进货，卖货，与顾客讨价还价，每一样都做的相当不错。渐渐地，家里欠的债都还清了，并且有很快地有了存款。

　　自从父亲开店做生意之后，家里和地里的活几乎都成童华一个人的了。陈影常常跟着母亲干活，她看见童华比以前做的活要多要重，但是依然是那么的爱美且美丽。干活的时候，童华会换上一生旧衣服，干完活再换上干净好的衣服，且立刻把全身上上下下细细地洗一遍。除了下地干活，童华依然很少出门。

　　从此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后，陈影先回到家里吃晚饭，然后接过童华递过来的装着饭菜的饭盒，送到父亲那里去。父亲吃完饭后，陈影再把饭盒带回家，然后再去学校上下午的课。
　　吃饭的时候，父亲常是边吃饭边和陈影说话。他常会问一些女儿在学校的事情，女儿的最近学习怎么样，但是几乎不问妻子童华的事情。
　　从小父亲就发现陈影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以为女儿大了就会慢慢改变。但是没想到，女儿的年龄是越来越大了，品性却没改变多少，始终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仍然似乎很少有朋友来找陈影。
　　“小影，怎么老见你不爱说话，小孩子应该活泼一点才好。”父亲对陈影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
　　但是陈影依然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地如同地上躺着的落下来的桐花一样，没有声息，也不被注意。

　　自从奶奶去世后，陈影一直一个人睡在奶奶的房间。好长时间过去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影依然能感觉到好像奶奶还睡在那头，发出轻轻的呼吸的声音。半夜陈影起来上厕所，依然轻手轻脚，不敢开灯。
　　家里存款到了一定数目的时候，爸爸开始买砖买瓦买木头买沙子买水泥，给家里盖新房。
　　新房盖好没多久，全家就搬了进去。院子还是以前的那个院子，但是以前的老房子陆陆续续地被拆了，其中包括童华和爸爸的房间——童华曾经在里面听自己喜欢的歌和贴自己喜欢的海报，以及奶奶生前现在是陈影一个人住的房间。
　　院子里的那两棵泡桐树也早在动工之前被砍掉了，房子盖好后院子里又在上了新的小的泡桐树的苗。
　　新房屋子是带着客厅的套间式的，童华在自己和丈夫的房间里没有再贴那些海报，陈影也突然发现童华好久没有好好地认认真真的听过歌了。至于那些童华以前听过的录音机和磁带与贴过的海报也不知所踪了。
　　爸爸知道陈影喜欢书，于是就做了一个小书架放在陈影的小房间里。陈影很喜欢这个小书架，把自己学过的课本排列在上面，把买来自己喜欢的书也排列在上面。
　　这个房间里没有奶奶的气息、味道以及影子，所以陈影可以任着自己的性子把它装扮。后来，陈影有了自己喜欢的歌手，也把他的海报贴在自己的墙上了。

　　搬进新房的第二年春天刚到来的时候，陈影上初二。当她站在这个崭新的院子里的时候，歌声、海报、录音机、奶奶以及她的房间……这些逝去的事情突然纷纷在陈影的大脑里依次出现。
　　陈影第一次感觉到了时光的力量。
　　自己童年的那些时光好像真的已经消失了，离自己是那样的遥远。

　　那年春天枣林镇的桐花开得正盛的时候，爸爸突然间就死了。他得的是急病，走的很突然，没有多少痛苦。
　　爸爸死后，枣林镇下了几天的小到中雨，全镇的泡桐树上的花被雨水打落下来，掉进泥水里，沾满了泥水。有些落花被匆匆的行人踩进泥里，与泥水和在一起，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