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李宁飞

7、第七节 陈影频频地

　　爸爸去世以后，刚开始的时候陈影晚上常常做噩梦，半夜在睡梦里的时候她在被窝里与被子在一起缩成一团，缩得紧紧的，全身是冷汗，渗湿了被子。
　　陈影频频地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四周常常是什么也抓不到的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开始害怕黑夜的到来了。
　　一天早上，陈影在经过一夜的噩梦的折磨之后，疲惫地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母亲坐在自己的身边，眼里是陈影很少见到的心疼与慈爱。陈影被吓了一跳，赶紧抓着被子靠到挨着墙的床角。
　　童华并不管这些，只是说：“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就到我这边来睡。”说完，她就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影依旧去自己的房间睡觉。童华却在那边喊：“陈影，来，到我这边来睡。”于是陈影就抱着枕头挪进童华的房间，刚走到床前，童华就从陈影手里抓过枕头，放在自己枕头的旁边。

　　陈影睡在童华的旁边，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身体僵硬，不敢动一下，更不敢碰到自己母亲的身体，肌肤可以感触到床单的每一根纹理。

　　两三个晚上以后，慢慢地，童华与陈影竟也说起了话。十几年来，这对母女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说起了话。
　　童华喜欢说她在老家四川十几岁以前所度过的时光，但是对她二十岁左右的时光以及她是如何千里迢迢地嫁到陕西枣林镇的只字不提。
　　童华十几岁以前的时光是很美好的，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全家都很爱她。虽然四川盆地多阴雨天气，但是她觉得那个时候的阳光是最多的也是最灿烂的。她小时候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说到高兴的时候，童华还会呵呵地笑起来。
　　在陈影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很少有笑容的。她看着笑得开心的童华，突然发现她的额头已经不再光洁，眼角和额头已有不少或深或浅的皱纹，皮肤也有些松弛了，虽然她的肌肤依然很白，身材也保持地很好。
　　在陈影的记忆里，童华一直是很美丽的，美丽得让人无法靠近。而现在，陈影感觉到自己和母亲的距离越来越近。

　　陈影在童华说话的时候，也开始插进自己的话。她给童华细细地说自己小时候是如何做一个人玩的游戏的，又是如何一个人捡着落下的桐花玩，并用它们的花帽做“佛珠”的。
　　“那你现在怎么样呢？”童华问陈影。
　　陈影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在学校里上课、做作业、考试之类的占了绝大部分类容，很少有同龄人闯进她说话的内容中来。
　　这时候和母亲睡在一起，陈影已经不再害怕了，身体也不会僵硬了，变得软和起来，还会和母亲紧挨着睡在一起。
　　童华以前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的女儿生性安静内向，没有多少同龄朋友。而她们之间的谈话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她对女儿说：“陈影，虽说你是我的女儿，但是你却一点儿也不像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很活泼的。”

　　爸爸死了，许多人认为他的服装店一定会关门大吉的。但是没想到童华却接手了，她决计要用自己的力量把女儿养大，并且供她读书，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枣林镇。
　　她开始主动和街上开店做生意的人交好，说以后要在一起做生意了，应该好好互相照应一下。不光如此，她还主动开和左邻右舍来往起来了。
　　童华去店里打理生意以后，陈影和她的午饭只能买着吃了。通常是每天中午放学以后，陈影先回到店里从童华手里接过买饭的钱，然后去卖吃食的地方买来饭打包，带到店里和童华一起吃。只有在双休日的时候，陈影才做好午饭，再给童华送去。

　　童华做起生意来显然是不如自己的丈夫的，但是她本是一个爱美，懂得美的人，所以她进的通常要比别人新颖，与众不同，很多的新的流行样式先是在她的店里看到。所以，店里的生意还算过得去，足以养活她们母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