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李宁飞

4、第四节 天空很蔚蓝

　　陈影开始上小学了，学校离家很近，在镇街道西头的最末端，她只要街道后面的家里走到十字路口，再沿着街道一直往西走到最西端，就可以到达学校了。
　　但是陈影对那条街道一直心存恐惧，现在自己却要长久地几年如一日的经过了。父亲只送了陈影两三次就不再送了——枣林镇的孩子上学向来如此，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走了。

　　连陈影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口气在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跌跌撞撞地来回三四年。

　　枣林镇一直很闭塞，但还是无孔不入，四大天王梅艳芳张国荣齐秦费玉清孟庭苇……这些离枣林镇很远的声音，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犹如一股龙卷风一样，袭击了枣林镇。而童华所喜欢的邓丽君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些歌曲的旋律终于飘进了学校里，孩子们也一时间疯狂地喜欢上了那些自己半懂不懂歌曲。陈影的同学们找偶像的贴画贴，比赛着唱歌，在本子上抄歌词，一下子冷落了自己在学校里学的歌曲。
　　在学校里的陈影，一直是不太会讨老师喜欢的，亦不太合群没有多少朋友。由于从小耳濡目染，邓丽君的歌曲陈影不但大多数会唱，而且还能被她一字不漏地默写出来。同学们都说她深藏不露，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他们朝她投来羡慕和佩服的眼神，不少同学主动地开始与她交好。

　　孙老师当时是陈影的班主任，五十多岁，戴古板的黑框眼镜，平时不苟言笑，向来对那些“靡靡之音”“淫词艳曲”，骨子里透着一种厌恶。
　　陈影是在自习课上被孙老师的喝声惊醒的。
　　“陈影!”陈影还没回过神来，一个本子就飞过劈头盖脸地来打在陈影的脸上。陈影疑惑地从头上取下本子望着孙老师，刚才还在手执红笔批改作业的孙老师已经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怒气。
　　“你望！你望什么？！我脸上没写歌词！”孙老师继续吼道。
　　陈影翻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本子，本子是自己的，已经被摔得有点破烂了，有一页上面是自己曾经默写过的歌词，而自己交作业的时候竟然忘记撕掉了。陈影这才感到自己的脸被本子打得又烧又疼，一直蔓延到耳朵后面。
　　等陈影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孙老师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旁边，目光直指陈影的书的扉页，而全班同学的目光一齐聚焦到这里，形成一个焦点。陈影看了一下自己的书，发现扉页上也是满满的歌词。

　　自从邓丽君的歌曲为自己赢得友谊以后，陈影越发喜欢默写歌词了，忘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些词句。

　　孙老师把陈影的书和本子被孙老师展开在全班转着“展览”了一圈，然后像拎一只瘦弱的小鸡一样把陈影拎到外面来，让陈影在外面擦干净书上和本子上的歌词，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再进去。
　　陈影趴在教师外面窗台上，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按照孙老师的意思用橡皮擦掉书上和本子上的歌词。天空很蔚蓝，蔚蓝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