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李宁飞

3、第三节 童华从外面

　　童华从外面嫁到枣林镇多年，还是没有把自己真正的融入到枣林镇，好像一直把自己隔离在枣林镇之外似的。然而陈影的爸爸却是个土生土长、真正的枣林镇的人，不管是枣林镇的人的优点还是缺点他都有。
　　爸爸很爱打麻将，常常一丢下饭碗就出去，到很晚才回来。因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爸爸很少在家里。父亲虽然每次玩的不是很大，但是总是输的多，赢的少。
　　童华因为在枣林镇很少有朋友，再加上她又要听邓丽君的歌，所以每天她大多的时间都花在家里了。
　　陈影的父亲和母亲，一个常常在外不肯回家，一个又整天窝在家里不肯出来，他们每天很少有交集，就算碰在一起也很少说话。他们这一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夫妻，却完全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似的。

　　童华回娘家也就是陈影的外婆家去了。陈影的外婆家在四川省成都平原的一个经济发展挺不错的镇上。童华从四川嫁到陕西的枣林镇，这才是第四次回娘家，除了第一是带着自己的丈夫回去以外，别的时候都是自己孤身一人回去。

　　“妈，今天晚上我带小影睡觉。”爸爸牵着陈影的小手站在院子里，朝奶奶的房间喊着说。
　　除过父亲，很少有人这么宠溺地叫陈影“小影”，母亲和奶奶都是“陈影”“陈影”地叫她。

　　爸爸带着陈影走进他和童华的房间，那个因为陈影对自己的母亲心存畏惧而平时不敢轻易走进的房间。
　　一走进房间，陈影就迫不及待地环视房间，墙上的海报和桌子上的录音机都不在了，别的却依然一如往常。虽然只少了两样东西，但像是完全换了个地方似的，平日里童华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似的。
　　这两样东西一直是童华的最爱，她在的时候，她让它们时刻陪伴着自己；她走了，她让它们一起随着自己消失，消失在这个房间，消失在枣林镇、
　　陈影望着挂在柜子上的锁，心里想，童华的那两样宝贝是不是在里面？
　　在枣林镇，最爱陈影的人是她的爸爸。爸爸的脾气不太好，但是对陈影却是温暖仁慈的，冬天用自己温热的大手给陈影暖冰冷如石头的小手，在刮胡子前喜欢用自己脸上的胡茬扎陈影的脸。
　　爸爸知道陈影喜欢桐花，在春天的时候常常举着长竿从树上给陈影打桐花，甚至是搭着长梯爬到树上去给陈影连枝带叶地给陈影折下来一把一把的；有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会给陈影带回来一根一角钱的冰棍或是小气球之类的小玩具。
　　爸爸也会带着陈影出去玩。前面的镇街上的货摊和店铺常常在下午三四点以后就打烊收拾了，街上行人零落，车马稀疏，爸爸有时会带着陈影去街上看别人摆着象棋玩。只有在这个时候，街上已没多少人，又有父亲在身边撑着，陈影才敢大胆地用眼睛打量街上的一切。

　　晚上，爸爸将陈影完全放在自己温暖而巨大的怀抱里。陈影依偎着爸爸，情不自禁地撒起娇来。父亲摸着她的脸庞说：“好好睡觉，小影，明天带你出去玩。”陈影很听话地点点头，立刻闭上眼睛，虽然现在自己一点也不想睡。
　　半夜，陈影起来上厕所，照旧轻轻地钻出被窝，自己穿上衣服，用脚拖着鞋摸黑去开门。
　　“小影，你去哪儿？”父亲突然醒了。
　　陈影说她要去上厕所。
　　父亲打开灯说：“这么黑，你一个人怎么去？”然后就披上自己的衣服下床来带着陈影去上厕所。

　　第二天早上，陈影起来后自己刷牙洗脸洗手梳小辫，每一样他做的都很认真和细心，且做的又好，爸爸直夸她很能干。陈影如实说是妈妈教自己做的，爸爸的脸上立刻有不对劲的表情隐隐浮现，但很快就消失了，立刻转移话题说别的事情。

　　出门的时候，陈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爸爸在后面笑着跟着。
　　爸爸牵着陈影的小手在镇街上走着逛着，陈影紧紧地贴着父亲，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安全。
　　爸爸先是能好好地领着陈影玩，没想到玩着玩着就不知不觉地又走到打麻将的地方了。
　　陈影的家里从来不摆麻将，所以爸爸常要去别人家里玩。爸爸和自己的牌友在屋里吵吵闹闹地砌长城，眼前放着花花绿绿的钞票，而陈影则一个人在白麻将的那个院子里玩得忘乎所以。
　　因为自己可以给自己找乐趣，即使一个人，陈影也能玩得很尽兴。
　　爸爸是如此的痴迷于打麻将，以至于每天晚上回去的都很晚。“爸爸，我们回家吧，我要睡觉。”陈影困得眼皮都无法撑开了，她好不容易才把上下眼皮拉开一条缝，却迷迷糊糊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耳边的麻将的碰撞声和人们嘈杂的说话声时远时近。
　　“好的，别急，打完这一圈就回。”爸爸垒着手中的长城说。但是等他打完了好几圈之后，还是没有回家的意思，而这时陈影早已撑不住，睡着了。

　　陈影一觉醒来，发现自已已是在父亲的背上，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白色的月光为他们照亮了路。

　　童华终于回来了。她回来之后，所有的一切又回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