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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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包裹了这个雨意迷离的湿淋淋的世界。
我发足向前厅狂奔，连葛生诧异的喊叫都没有理会。
我无法解释这种忽然涌上心头的焦躁和不安，但就像是夏秋的台风来袭，我深信只有来到风暴的中心，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夜色笼罩下的古蓝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灯火，酒香，歌舞，美人……来往的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明知道是销金窟，依然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短短三年，古蓝坊从一个低级的乐坊发展壮大为青州城数一数二的青楼，这样的崛起势头就和我与小羽的成长一样，让人惊诧……
转念间，我已跑进了前厅。
今夜依旧是宾客满座，莺啼呖呖。
跑得太急，我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有人要为羽公子赎身哦！”一个酒客兴致十足地与同伴聊天。
我惊异莫名，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其中一个客人似乎也很疑惑：“是谁那么大手笔？我看这事没谱，老鸨怎么舍得自己的摇钱树……”
另一个客人插话：“这可不一定呢！我跟你们说啊——”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只好再凑过去一些：“要赎羽公子的不是旁人，可是雍王！一座青楼怎么跟人家王爷作对呢？”
“雍王？是不是那个只喜好断袖不务正业的逍遥王爷？听说被他看上的美人不出几天就被玩死了……“
酒客们听罢唏嘘不已，有一个不无遗憾地说：“且不论羽公子那手好琴技，他的身段也着实迷人地紧，这样香消玉殒未免也太可惜了……”
旁人都笑他：“要不你也投胎做个王爷？别瞎想了，还是怀里的娘们实在……”
他们嘻嘻哈哈继续喝酒吃菜，留下我呆立当场。
王爷？小羽？娈童？天哪，我都听到了些什么？！
小羽的魅力之大我是向来都知道的。
三年前我们走投无路来古蓝坊找工作，十一娘一看我们两个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本想招呼伙计把我们赶出去，哪料小羽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让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们不知所措起来。
他淡淡地对十一娘说：“你先听我弹一曲再赶我们走也不迟。”十一娘一怔，似是诧异，但没有再拒绝。
小羽捧出自己的琴，敛袖坐在案前，纤长的十指轻按，如珠玉般的琴音在他指下流泻出来。我一听，是一曲《平沙》，旋律起伏绵延，幽静娴美。
十一娘稍稍敛容，目光复杂地看着小羽，直到他在最后一个音落下后推琴站起身，才说道：“你有这样的志向和才华，我们古蓝坊怕是留不住你……罢了，我也不要你们签卖身契，你的收入我只提一成。何时表演，何时离开，你都可以自行决定。如果愿意留下，就让清人带你们去看看住处吧。”
一个圆脸的小丫头走上前，脸红红地行了一礼，声音更是细如蚊蚋，：“公子小姐，请随我来。”
这就可以了？我说破嘴都没影的事，被小羽的一首曲子就轻松搞定了，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像是没有感受到周围火辣辣的目光，小羽牵起我的手，平静地走出前厅。
待到正式表演，那场面就是用全城轰动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小羽的表演时间随他自己安排，也许一周两次，也许几个月都没有兴致。但只要他登台，前厅就总是在曲子过半之前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客人。
有琴必然有舞。我是小羽唯一的搭档。在我起舞的间隙，我会看到他着一袭白衣，坐在层层帘幕后面抚琴，一派云淡风轻。
那时我的心中满溢着自豪之情，这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不，我要去找十一娘问问清楚！
我想起早些时候听到小丫头说二楼的花厅都收拾好准备招待贵客，料想十一娘此时应该也在花厅陪酒，便向楼上跑去。
“哎呦！”我没看着路，和人迎面撞了个满怀。那人虚弱地晃了晃，我连忙扶住她。
“清人姐姐？你怎么了？”我认出了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
她的脸色白得骇人，唇动了动却不发一语。
“哎，我先去找十一娘，你别乱跑哦！”
我匆匆说完，正打算往里跑，她一把拽住我的衣角，喃喃地说：“羽公子……羽公子已经不在了……十一娘也没有办法……”
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小羽到哪里去了？”
她的眼睛转了转，终于有了些神采：“雍王爷把羽公子关在后院了，明天就要带走……”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竟然都是真的！我原本还期望这些只是客人们的醉话，竟然是真的！
“怎么办，小真？羽公子要不在了……”清人嘤嘤哭了起来。
脑子里一团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对策，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那个什么王爷带走小羽。
“姐，羽公子是不是要走了？”葛生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好奇地问道，“会带上我们吗？”
“不会……”我心烦意乱，“你带这些糕点出来干什么？”
葛生抱着那个纸包显得很委屈：“我以为大家要出去玩，本来还想带给他的……”
我抓到了他话中的端倪：“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啊！刚刚好多人和他一起，我打招呼他都没有理……”葛生挠挠头。
我一把抓住他往外跑：“带我去！”
空中又飘起了小雨，丝丝点点落在我的发上，衣服上。
路上又遇到一大群客人，我连路都懒得绕，直接从人堆里扒拉过去。
到了十一娘的别院，平时漆黑的院内此刻灯火通明。
“什么人？”门口侍卫打扮的人向我们呼喝道。
“侍卫大哥，我们是羽公子的好友，请您让我们进去好见他一面。”我软语相求。
“不行，快走！”他开始撵我们。
我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
“门口怎么那么吵？”另一个侍卫闻声走过来，一样的打扮，只不过领上多了圈红色镶边。
守门的侍卫立刻恭敬道：“这两个人要见羽公子。”
那个侍卫皱眉看了我们几眼。我的头发没有挽起，迎风飘散，还有几缕被雨打湿黏在脸上，使我整个人状似疯癫。
像是怕出什么麻烦，他的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道：“让他们进去吧，看完了就快点走，王爷回来前别出什么乱子！”
“是。”侍卫恭敬地应道，又对我们粗声粗气地说，“一盏茶，不许超时。”
院里静静的，只有鸣虫的叫声和沙沙的雨声。
我推开门，看到坐在桌边如桂树琼枝般美好卓然的少年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