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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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公子……”一个龟公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凉风裹挟着雨丝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吹进屋里，带来一阵寒意。
我从小羽怀里起身，皱皱眉头：“这么慌张，怎么了？”
他没有打伞，衣服头发都湿淋淋地黏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好不狼狈。
一听我发问，他更急了，连说带比划：“十一娘叫羽公子过去呢！带着他的琴……是顶顶要紧的事……”
他说得语无伦次，我也听得云里雾里。听他的意思是叫小羽去表演，可小羽一个月都难得上台一次，今天本没有小羽的场啊！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真真，把点心都收起来吧。”小羽淡淡地说，他从书页里抬起头，不冷不热地扫了龟公一眼。
像冷水滴在热铁上，龟公的聒噪劲“哧”地一下蒸发不见了。他抹了把脸，小心斟酌语句：“今天坊里来了个大客人，点名要看羽公子的表演，十一娘推辞不过，就遣我来请公子——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务必请公子快些！”
小羽静静地听着，待他话音落下，又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公子？”龟公几乎要哭出来。
我看他满脸哀求神色，心里有些不忍，便推了推小羽：“既然连十一娘都挡不住，你还是去一趟吧，想来是惹不起的客人……”是啊，会是谁呢？我们在坊里三年，还没遇到过这么霸道的客人，毕竟小羽的名声摆在那呢！
小羽宠溺地对我一笑，忽地抬手抽出我发髻上的桃木簪子，转而为自己松松地绾了一个髻。
满头细密的头发瞬时如瀑布般滑落下来，我抗议：“哎，怎么可以这样？”
他抚抚我的长发，言笑晏晏：“乖乖等我回来。”说罢站起身，身姿卓然，白袍被烛光笼上一层暖光。
屋里剩下我一个人，一下子静了许多，耳畔只余淅淅沥沥的雨声，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我拿起小羽随手放在桌上的书翻了几页，《丧乱集》——听这名字都让人瘆得慌，不知道小羽是怎么对里面荒诞不经的内容感兴趣的。
我失笑，摇了摇头。我这弟弟从来就不同凡响。他不喜缤纷华服，只着白衣，他不看经注典籍，而爱稗官野史。我们姐弟两个五岁家门遭变，流落到邻镇后被一个好心的草药商人收留，但只过了五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药店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成了灰烬。
那时的火焰灿烂地、热烈地、夸张地烤红了半边天空。晚云被镀上血红色的镶边，持久地停驻在天上，沉沉地压着劈啪作响的房子。
人声在哭喊、呻吟、尖叫，黑色烟雾一蓬蓬像空中扩散，仿佛一只只受难者的手向蓝天探出又颓然落下——他们终究没能抓回流逝的生命。
我在火场前看着，被小羽紧紧揽在怀里。刚刚他把我从烈火中拖出来，我们看着一切在火灾中坍圮。
怎么办……浓浓的恐惧和绝望笼罩着我，我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惨剧，苍白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忽然他牢牢握住我的手，浅笑道：“看来是天意哦，我们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地太久……”他又歪头想了想，眼里有着难抑的兴奋：“我们往北走，去看凤凰花！”
凤凰花？那是张老头偶然间谈起的一样神物。
那时候这场灾难毫无预兆，我和小羽过着愉快的杂役生活。店不大，在柜台的对面置了张小桌子，张老头就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后头——他是药店的随堂医生，平时接接风寒感冒这样的小病号，闲暇时爱抽几口烟，顺便教我和小羽一些医学药理——唔，主要是教小羽。
镇子实在是小得很，像赵家的小媳妇要改嫁，孙家的铺子讹了外地客人二两银子这样的琐事，不出一天肯定传得人尽皆知。但当时出了件震动当地官府的大事：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个满身血污的人，等送到医馆一瞧，早因为流血过多咽气了。出了人命的，这可怎么得了？于是这件事被当做新话题在茶馆酒楼里热议，还有不少人邻村赶过来看热闹，倒是给小镇平添了生气。
“张老头，红枣不是补血的吗？那死的人怎么不带些枣？喏，前门的刘婶还送我好大一捧……”
我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咚”地挨了一下。好痛诶！每次都拿烟枪敲我头！
“你个笨孩子！”张老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咕咚咕咚抽了好几口，“红枣补血可不是那么个补法！人要是流血到了要死的地步，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喽！”
他徐徐吐了口烟圈，又喃喃道：“这天底下恐怕只有凤凰花才有这样的疗效吧……”
“凤凰花？”小羽的耳朵尖得很，他好奇地看着张老头。
“嗯……”张老头又吐了口烟，他的脸在一片烟雾缭绕后面显得模糊不清，“从前听从北地来的行脚商人说过，传闻中是解毒补血的圣草，食用的人能脱胎换骨，延年益寿，只是长的环境刁钻些，必须是极阴寒之地，经年不下雨也不开太阳……传地倒邪乎，具体有没有可没人知道……”
他又装了条烟丝，开始撵我们：“别在这偷懒了，快去把新进的药材理一理！”
“不要嘛，再多讲些！”我正听得起劲哪里肯走，拽着老头的衣袖撒娇。
他哼了一声并不理会我，独自老神在在地抽烟。
我可怜兮兮地看向小羽，希望他帮我说说话，可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托着下巴愣愣地出神……
毕竟是小孩子，再传奇的故事都转眼被我抛到了脑后，没想到小羽还记着。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闪耀。他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不要害怕，一切有我！我们一面游赏山水一面往北走，能赶上凤凰花的花期也未可知。”
我懵懂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点头。此刻的小羽成熟地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他的手是暖的，眼神是坚定的，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
我看了火场最后一眼，火还没熄，焦黑的木头向外迸发出火星，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没有其他的生命了。我即将和唯一的亲人去寻访一个传奇，而讲述这个故事的人也许已经不在了。我想起张老头那根旧烟枪，还有他懒洋洋的笑容，不由地落下泪来。
小羽牵着我的手，缓缓走过在晨曦中逐渐苏醒的街道。
其实三年的流浪远没有小羽最初设想的那样美好，但至少……
嘈杂的人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雨已经停了。前厅的喧响在静夜中显得突兀，让人不安。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