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偶遇 他怔怔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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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陆云逸没有想到能够这样巧遇程珺。他跟小家伙吃完雪糕从店里出来，见到程珺站在商城门口，一副等人的样子。远远一眼，他就看见了她，穿针织长衫和修身窄腿裤，背着黑色大包包，脚上一双高跟短靴。很简单很普通的打扮，但站在人群中，就是给他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受了蛊惑一样直直走向她，然后在她身边停住。此时程珺见到他，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么巧啊？”
“恩。”他应了一声，还是贪婪地看着她。
程珺有些不自在，又发现他还牵着个小女孩，眼珠正骨碌碌地转，视线在他们两个大人之间流连，很是可爱。于是问道：“这是？”
还没等陆云逸开口，小不点自动自觉地介绍起自己来，还有模有样地先鞠了一下躬，“阿姨你好，我叫陆梓昕，是木辛梓日斤昕噢。我今年五岁，是陆家的小不点，家里面所有人都叫我小宝贝。”
程珺听到这介绍扑哧一下笑出来，蹲下身子和小家伙平视，“你好，陆梓昕小朋友。”
“阿姨，你好漂亮哦。“小家伙凑近程珺，眼睛就要贴上她的脸了。
程珺看到她粉嫩的笑脸，雪白的小绒毛，青紫色的毛细血管，眼睛水汪汪的，说不出的可爱，伸手就捏捏她的脸，“谢谢，你也好漂亮的。”
“阿姨，你也可以叫我小宝贝的哦。”小家伙歪了一下头，笑起来。
程珺对漂亮的小孩子就是特别没有免疫力，现下还遇上这么口齿伶俐的小家伙，心情大好，也笑了，“好，小宝贝。”
陆云逸看着这样生动的程珺，心里那千千万万只小爪子又闹腾起来，他几乎都不能思考了，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蹲了下去的女人，完全没想到要移开视线。倒是被他忽略了的小宝贝的童言童语让他一下子回了神。
小家伙毫不忌讳地跟程珺对视着，然后脆生生地问：“阿姨，你是我叔叔的女朋友吗？”
“呃……”程珺愣了一下，又笑着捏捏她的脸，“不是。”
陆云逸听到她的答案心又是一酸，又迁就眼前的一大一小蹲了下来，亲一口小家伙，“鬼灵精一个。”他又望着程珺，“等人？”
程珺点点头，又说：“你的小侄女很可爱。”
小家伙听到赞美倒是也没有打断两个大人的话，开心地就环上了陆云逸的脖子，窝进他怀里，陆云逸也顺势把她抱了起来，程珺也跟着站起来。
“我就是带她出来吃雪糕的。”
“哦。”
正当程珺想着要怎么化解这尴尬的氛围的时候，几下汽车的喇叭声传来，车里的人没有探出头来，程珺却认出了那是程颢的车子，对陆云逸说：“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又捏捏小家伙的脸，“小宝贝，再见。”
小家伙也脆生生地回应，“阿姨再见。”
陆云逸没说话，程珺朝他点一下头转身就要走，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伴着一声“程珺”，她的手腕被握住了。程珺猛地回头，就对上了陆云逸炽热的眼神，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叹气，对上他的视线，“陆云逸。”语气是无奈的。眼神清明。
陆云逸敛下眼，放了手，“再见。”
“再见。”程珺见周围有些人的视线投了过来，也不再看他，匆匆走向等在门前的沃尔沃。
陆云逸看着她急不可待地走向那辆车，不由自主的觉得黯然，她的神色看来只是把她当做是死缠烂打的追求者。那辆沃尔沃，他可以肯定是男人开的车，她是单身女子，但也不排除有些蓝颜知己，他倒也不会去猜忌。只是，今日一见，他更加明白，对程珺，他不能轻易放弃。从来没有一个人，只需一眼，就教他念念不忘。程珺，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叔叔，你舍不得阿姨吗？”小家伙问。
“对啊。我们的小宝贝怎么那么聪明啊？”
“叔叔，你可以打电话给阿姨的。约她喝咖啡看电影。”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啊？”陆云逸皱眉。
小家伙还仰起脸一脸神气的样子看着自家叔叔，“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电视教坏小孩子。”
“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咖啡？”
“我们回家吧，小宝贝。”
“叔叔，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看电影？”
……
……
程珺坐在车上，手却不由自主地覆上方才被握住的地方，仿佛他的余温还在。可是自己明明知道只是那么一握，多少的热度都已经散去。刚刚的不期而遇让她有点慌乱，他穿着休闲装的样子清新俊逸气宇轩昂，他步步走过来时她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在这么多年的职场生活不是白混的，偶尔装一下镇定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她靠在椅背上，陆云逸的样子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拼凑起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无可否认，他的容貌的确有让人过目难忘的本钱。这样的一张脸，如何能够不出众？如何能够不夺人眼球？时时刻刻被镁光灯所追逐的天之骄子，跟她俨然是不合适的。她太渴望平静稳定的生活，而同时作为传媒行业的一份子，她更清楚陆云逸这样的人曝光在普罗大众面前的程度有多深，一旦有所牵扯绝对是会打破她现在的宁静的。这代价……
程珺顿时心里一惊，她竟然自己在心里暗暗衡量了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甩甩头晃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她扭头看了看坐在后座的程萌。程颢开车一向很认真，不怎么说话自然也是常理。但程萌自小就被说是麻雀转世，总爱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现下这么安静倒真的不太符合风格。
只见程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到程珺的视线。程珺却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同。她束着马尾，因为没有刘海所以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有点侧身地坐着，程珺没看到她的正面，但感觉到她嘴角含笑。小女生甜甜腻腻的笑意就像是暗夜里的光芒，即使不是明晃晃的也会让人闪花眼。方才吃饭的时候这丫头就是不是摁手机跟别人一来一往地发着信息，心情似乎非常好。程珺可以肯定，自己小侄女在谈恋爱。
她记得季月月曾经说过一句相当雷人的话：一个女人容光焕发到连旁人都觉得耀眼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即将或者正在处于一段浓情蜜意之中，要么就是性生活相当和谐。
可是她没听双胞胎提及过有这样的事，兄妹俩在同一所学校，要是当真有这样的事，程颢肯定知晓。程颢虽然和程萌差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是对妹妹是相当爱护的，从小一有人欺负程萌，程颢肯定是第一个护到前头的。记得双胞胎初中的时候，程珺还在外地上大学，有一回接到程萌的电话说程颢住进了医院所以她匆匆赶回家。
那一次，程颢被打得身上多处骨折，程家上下都担惊受怕了好一段时间。一切其实都源于男孩女孩在情窦初开时期的冲动。学校里有个跟外校小混混玩在一起的男生看上了程萌，在某日课后把她堵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威逼恐吓程萌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程萌死活不肯，跟那个男生拉拉扯扯起来。程颢正好做完值日，按照计划是接了程萌然后一起回家的，来到小树林的时候看见那个男生正用力的抓住程萌的手，程萌不停地挣扎眼眶都红了。程颢当时也是年少气盛，当即跟他吵了起来，最后还动手把人打跑了。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生带着校外的小混混潜入学校，把程颢拖到学校后面的体育馆仓库狠狠地打了一顿。寡不敌众，最后负了一身伤。最后还是下了课的程萌没有等到哥哥四处去找，才在仓库里找到疼得奄奄一息的程颢。
那个时候她的大哥大嫂气愤不已，就只顾着要学校要派出所给个交代，并没有注意到内疚的程萌。程萌当时年纪小，遇见这样的事很无措也很恐慌，又见哥哥这样包裹着层层的纱布躺在床上，心里相当不好受，也不肯去上课，天天陪着程颢。于是兄妹俩都休学了一年。正是这一次事件，让程萌更加依赖程颢，跟程颢的关系尤胜从前，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于是在程珺在外地的这些日子，程萌的来电里总是哥哥前哥哥后地说着大大小小的事，程颢则是越发的沉稳偶尔的撒娇和对程萌的宠溺都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大的例外。
程珺回到C市之后，双胞胎还在上高中，跟程珺的关系迅速回复到程珺离家之前的状态，每天吃过晚饭三个人就一起牵着家里的大狗出去溜达。听双胞胎说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事无大小，但这一份急于倾诉的亲昵让程珺很满足。程珺搬离老宅，双胞胎也住校，处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减少，但联系和交流还是不断的。虽然她也明白孩子们长大了便渐渐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见得能一同分享，但是她直觉还是觉得双胞胎要是有谈恋爱这样的事情还是会跟她说的。
程珺也没有打断沉浸在甜蜜中的程萌，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晚上跟双胞胎一起窝在沙发里吃薯片看欧美的新电影，是程颢从电脑刻录到光盘上再特意带过来看的，毕竟十四寸的手提电脑看起电影来还是相当的不过瘾的。他们一边看电影一边就着镜头说些琐碎事，电影看完也是凌晨了。程珺的房子只有两间房，程颢自己睡客房，程萌跟程珺一起睡。
程萌肩并肩地靠着程珺，好一阵子房间里都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程珺体力不好，今天更是觉得疲惫，躲进被窝里就有点昏昏欲睡。正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身旁的程萌轻声地问：“姑姑，要是爱一个人是不是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恩？”程珺还是有些迷糊，侧身在黑暗中看程萌，只见到黑色的模糊地轮廓。
“是不是因为爱他就可以做任何的改变？”程萌又问。
程珺这下有点清醒过来了，问：“萌萌，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啊姑姑。只是我在喜欢他。”她的声音竟然有些酸涩，“只要他多看看我，回我信息，不拒绝我对他好，我就会觉得很开心。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我想变成他喜欢的类型，我希望他眼里能有我。”
程珺听着她的话心里也有些酸软，跟在自己背后的孩子也总有长大的一天。她问：“萌萌，你很喜欢他？”
程萌在黑暗中点点头：“姑姑，我想我不只是喜欢他，我是爱他。我不介意他对我冷淡，不介意他常常无视我的努力，我只想用力地为他而改变。”
“爱”这样的字眼她都用上了，程珺听来并不好受，程萌在家里接受小公主一样的待遇成长，进入感情的世界就要碰壁。“萌萌，他要是喜欢你，便会接纳你的全部。你因为是你自己而吸引。”
“姑姑，跟自我相比，我更怕失去他。我想为他努力一次。”程萌说得认真而坚定，说罢，又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姑姑，你也爱过人吧？”
程珺没有回答，反而说道：“萌萌，你不要委屈了自己。”
黑暗之中程珺听见头发摩挲着枕头发出的声音，猜想大抵是程萌在摇头，因为她听见她说：“我不委屈。这是我乐意的。”说完就翻过身来抱住程珺，亲昵地往她身上蹭了蹭，说：“姑姑，你不要告诉哥哥和爸爸妈妈噢。我要等我和他一起了再告诉他们。”
程珺在心里叹一口气，吾家有儿初长成呐，两个孩子都有了喜欢的人并为之而努力，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感慨。随后才说道：“恩。那你有什么事记得跟姑姑说。”
“好。”程萌甜甜地应着，隔了很久，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姑姑”。
“恩？”
“爱人是不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恩。”程珺肯定地答道。
“姑姑，你也要很勇敢噢。我和哥哥都想要姑父。”程萌的声音很小，像是半睡半醒之间的呢喃，估计也是睡意缠身了。
渐渐地，程珺的身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而她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看着这两个小孩子出生然后成长，到现在各自勇敢去为自己的感情努力，程珺免不了有点唏嘘。程萌这样的勇往直前也是她所没有的。在她成长的世界里，到目前为止，要说真正爱一个人的经历，她应该是没有的。
她的初恋在高中，对象是对面理科楼的男生，高高瘦瘦热爱运动成绩出众，完全符合那个年纪的女生的白马王子标准。他每日给她买早点，放了学又送她回家，节假日两个人一起去逛书店泡图书馆。学校抓得严，就连牵手都是偷偷摸摸一两次的事。这段关系维持了一年，在高三之前就终止了。那个时候程珺只是有点难受，过了一两个星期就回复了正常的生活，即使再见到他也没有一点小疙瘩。后来她想，那个时候与其说是恋人关系倒不如说是伙伴更合适。
第二次恋爱是在大学里，对方是程珺所在的登山社的社团干事。程珺对他称不上有太特别的感觉，就仅止于不算反感的程度。只是当时季月月与林航正打得火热，程珺与班级里的人也不熟，在学校里没几个真正认识的人，日子过得有点孤单。社团里时时搞活动，程珺因为闲着也是闲着便得空就去参加。因为季月月正处于热恋阶段于是程珺就经常落单，分组的时候老是尴尬地站在一边，那个干事就主动过来与她搭档。时间长了也渐渐有了些话题。后来男的正式表白，程珺也就顺势答应下来。此后三个月的时间里程珺不再孤零零一个，有人陪着吃饭有人陪着聊天有人陪着去周边的小地方玩有人陪着泡图书馆。慢慢地程珺也觉得这样的关系没什么意思，跟那个男生也达不到心灵上的交流，自己对于这样的感情也完全没有半点热情，也不愿意拖着别人浪费彼此时间，于是就提出了分手。对方一开始不愿意，还苦苦纠缠程珺，一段时间下来发现程珺当真是狠下了心。最后也只能同意分手。
至于第三次，也是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在两年以前。当时那个男人跟她在同一座大厦上班，两个人中午都喜欢到楼下的一家日式拉面馆吃午餐。中午人多，时时要拼桌，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也熟络起来，最后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程珺才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斯文败类，正式在一起之后只要两人单独相处他就一定会动手动脚，例如粗暴地吻她，硬要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一开始程珺的反抗还是有效的，他起码还会稍有尊重微微收敛。程珺也尽量选择公共场所跟他约会。这样隐忍的日子也只是维持了两个月。这个混蛋竟然以醉酒为名托人打电话给程珺让程珺在酒吧接他回家，一进到他家家门他就清醒过来，企图对程珺用强的强迫她就范。最后程珺逮着机会狠狠地踹了他的下身一脚夺门而出。这段关系也同时走向了终点，这个男人也跳了槽，不再在这座大厦上班。
要说这几段感情给程珺造成了阴影嘛，倒也是没有这样的事。年少轻狂，寂寞难耐，遇人不淑，都是人生中会出现的事，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过胜在程珺谈恋爱一向很低调，事后也没有在人群之中觉得难堪。生活依然平静无波地过着。她认为自己更加适合过单身的生活，不必迁就不必忍让。又或者是没有遇上特别心动的人，倒也没有迫切想要改变现状的意愿。
此时此刻又下意识地想起了陆云逸，他握住她的手腕时候的那个表情，其实让她有点颤动。眼神里幽幽深深，似有千言万语。那日晚餐后，他当真就没有香槟玫瑰和精致糕点再送过来。想必也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不愿意对她造成这样的滋扰。可能也是由于她这样直白的拒绝死了心。
那天早晨，萧文没有抱着玫瑰跟在她身后，反而是一个人满脸疑惑地问她为什么陆少没有送花来。她没有说什么，让萧文出去工作，别理这些有的没的。对于陆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攻势，大家自然也少不了一阵热议。嘲讽的有之，安慰的有之，程珺简直哭笑不得。不过她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偶遇也是程珺万万想不到的。只是他的神情复杂，好似当真是念念不忘的样子，让她一下子有些凌乱。
这一晚程珺被程萌抱着，几乎到了天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