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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阿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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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的存在似乎让整个家都充满了生机,她每天起得很早,将家中的大小事物都整理的很是干净。若是我上山采药,她也总是将晚饭做好了等我,当看到那一束灯光,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窝心的温暖,好像这才是想象中家所应该有的样子。
“桑赛,这一段采的药很多,你别在上山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阿米一边将碗端过来,一边说道。
“恩,好。”
其实我也知道,不是草药采得多,而是来看病的人少了。并非寨子里的人都身体健康,而是···他们大多不愿意来家里,因为我和阿米——
我们成亲了,在从老乌族长那里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前一天晚上,我挨家挨户的给寨子里的人家通知了一遍,可是第二天,没有一个人来。我知道,他们无法接受,我,桑赛,会娶一个比自己大二十二岁,而且还是差一点就嫁给阿爸的女人,他们认为我---这是不伦。
还记得走到慈玛大妈家里,她听闻此事那一脸的愁容,不停地说着“桑赛,慈玛大妈给你介绍一个姑娘吧,你这又是何苦呢?”
可是我只是笑着谢绝,我说了娶她,决不食言。
结婚那天只是将房檐披上红布,没有族长的证言,没有寨子里叔伯大娘的祝福;只是阿米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我其实是想给她一个值得纪念的婚礼,阿米看出我的愧疚,可是她说这已经很好了,她很感激。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
寨子里的人有个什么小毛病,自己能做得来的,都不来找我,即使真的生了病,喊我去看,也只是站在门口叫着,没有谁踏进我的家门,渐渐地,似乎真的没有一个人进来过。
我和阿米的日子,相敬如宾的过着,我们只是意义上的夫妻,其实我从来没有和她住在一起,我觉得这是对她的不尊重。时间久了,也许真的淡忘了,阿米脸上的笑容日益增加,小斑似乎也认上了这个女主人,在她面前跳的欢实,每当看见她开心的笑容,我的心情便会不自觉地好了许多。
“桑赛,明天还上山吗?我也一起去吧?”
阿米趴在桌子上问道,瞪大了眼睛,一副希冀的样子,我不禁笑笑。
“当然好啊,那你早点睡啊,明天早起。”
“好。”
阿米见我答应立马笑容满面,起身回房 ,我见此也站了起来,眼前却倏地一黑。
“桑赛,你怎么了?”
“没事。”
我立马撑着桌子以站定我摇晃的身体,对走至自己房门口又回来的阿米摆摆手,“没事,你去睡吧。”
“哦。”
阿米不放心的望了我一眼,见我点头,看似乎真的没事,这才进屋。扶着桌子坐下,摇了摇头,也许是起的太猛了吧,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回房。
阿米每次上山,总会哼唱着山歌,我的木叶和她配合的也越来越默契,甚至有时候,一起开口,我吹出来的调调,正是她所唱过得山歌时的曲调,这也打破了我从不吹重复曲调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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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赛,看,那儿有只兔子。”
顺着阿米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只野兔窝在草丛里。
“快,小斑。”
轻声的喊着小斑,慢慢的朝目标靠近,看来今天又有野味了。
“桑赛,你怎么了?”
一个前扑,却没有捉住,还摔倒在地上。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又看不见了,拿手挥舞着,怎么回事?
“阿米?”
“我在这。”
感觉到阿米的手抓住了自己,举起右手拼命地揉了揉眼睛。
“你没事吧。”
视线渐渐地转好,看见阿米蹲在自己面前,担心的望着自己,笑笑。
“别担心,没事。”
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看来晚上没兔肉吃了。”
“桑赛,你是怎么了,刚才···”
“真的没事,阿米,走吧,回去。”
拿起竹篓背上,率先向下山的路走去,心中惊惶,自己这是在怎么了?
接连的几天,拿起爷爷留下的医书反复的研读,突然短暂的失明,记忆中是有讲过的,是什么呢?爷爷书上说,神经性炎症,都有可能导致失明,所说治病的药草,家里倒是都有,可是自己要喝,找什么理由对阿米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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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赛,你煎药做什么?”
最终还是拿起药锅,配了药材来熬,阿米对我的行为疑惑也是正常,因为她知道,今天没有病人。
“没什么,最近在照着书上配一些新药,我试试。”
不想骗她,可是不想她担心。
“药不能乱试的···”
“我有分寸,放心吧。”
安抚的笑笑,只能暂时这样说了,我不确定,我的眼睛,是不是会有一天,彻底的看不到,那样,阿米——该怎么办?
一连几天,熬药喝药,强忍着苦涩,眼睛似乎是好了一些,没有突然失明的情况再发生,可是看物的能力却越来越低,以前老远就能看见的东西,如今要走进些才看的清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样昭示着什么,心中,有一丝丝的恐慌。
“阿米,我帮你梳头发吧。”
早起,吃过早饭,忽然想到除了让阿米留在这,自己也没有再为阿米做过什么。
“啊?你说···”
“来,坐。”
搬了凳子放在门口的,推着阿米坐下,进屋拿出了梳子。
“阿米,你有白头发了。”
记起小的时候,阿妈生病,阿爸也是这样让她靠在椅子上,替她梳理着发丝,那时候的阿妈总是笑的灿烂,似乎真的忘掉所有的病痛一般。
“是啊···老了。”
阿米情绪似乎瞬间的低落,暗骂自己不该乱说,轻抚着她的头发。
“哪里有老,你这样我会很内疚的,你每天那么费力的打扫房间,做饭洗衣,要是觉得自己老了,是不是埋怨我啊?”
“没有没有,这些事应该做的啊···”
阿米慌张的解释,我却扑哧笑了,阿米见状,知道我是逗她,放下挥舞的手;我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的翘起,将她的长发扎起,笑了就好。
以后的每天,我都会在早起的时候为阿米梳着头发,哪怕是上山,也要给她扎好才走。由起初的经常扯到发丝,到如今的娴熟,阿米和我每日早晨的谈笑,成为不变的习惯。
“阿米,我上山了,中午就回来。”
“好,那我等你。”
出了家门,直接朝山的方向走去,药草缺的不多,应该一上午就采好了,没想到山路上会碰见勒瑞大叔,这一时让我觉得无话。
“···桑赛,采药啊。”
我本想当做没有看见,直接离开,没想到他却叫住了我。
“是啊···勒瑞大叔。”
我打过招呼,也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勒瑞大叔却跟了上来。
“桑赛,其实···我当初是想把苛垒嫁给你的,待她成年,当初跟你阿爸也提过。”
“恩。”
“苛垒是喜欢你的,打小我就看出来。”
“恩。”
我无话可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自己已经成婚了,而且···是阿米。
“桑赛。”勒瑞大叔突然停下脚步,“那件事,我没有错,我现在觉得,你也没错。”
我站定脚步,回过头望向勒瑞大叔,他站在我身后几步的地方,朝我微笑,他的意思是···我们···
“是,我们都没有错。”
其实不是吗?如今事已落定,我们之间的隔阂,根本也不值一提了,笑着扭头继续前行,眼前却猛地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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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阿米坐在我的身边。
“阿米,你哭什么?”
“桑赛!”
阿米握着我的手,狠狠地。
“阿米,你弄疼我了。”
见阿米倏地放开手,我虚弱的笑笑,感觉脸部都麻木一般,我不知道这个微笑是不是很难看。
“你有事瞒着我。”
“你说什么啊。”
阿米的表情很是严肃,我努力地坐起身,阿米连忙找了个竹枕给我靠着。
“我知道,你熬那些药,一定不是什么试药。”
“阿米···”
“我虽然不识字,可是我感觉得到,勒瑞大哥送你回来的,他说你是拌到了石头,那么大的石头,你怎么会看不到?”
阿米复又轻轻握上我的手,“桑赛,别骗我。”
“是,我的眼睛···可能有些问题。”
“只是些问题?”
阿米疑惑的目光,终究催使我说出实话,我知道,瞒不下去了。
“可能···会失明,也许永远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