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流转已绝世》伊汐嘉

5、肆 “阿米，快

　　“阿米，快来看，小斑居然叼到一只小野猪。”

　　今天带小斑上山采药，阿米说要晒一晒这几天采的药草就没有跟去，小斑竟然都能和小野猪搏斗了，简直不可思议，一直觉得它那么小巧。

　　“阿米，你要去哪？”

　　真想快点和阿米分享，快步走进屋里，门口处却正好碰见阿米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包袱。

　　“桑赛？你回来了。”

　　阿米显然有些惊讶，望了一眼屋里，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乌族长站在那里，抽着旱烟，见我回来，走至门口，磕着烟锅。

　　“老乌大叔···”

　　“桑赛啊，你阿爸去世我很难过，这也有一段了，阿米也没有嫁进你们家，你也不小了，总和你一个小伙子住一起也不好，就让她走吧。”

　　我有些不明白的望着阿米，她想离开这儿吗？

　　“你要走？去哪？”

　　“哪儿都好。”

　　阿米微微的低下头，没有看我，老乌族长叹了口气，向家门口走去，阿米不再说什么跟着出了大门。

　　“阿米···”

　　阿米听见我的喊声停住脚步，我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就这么想离开这？”

　　“我···对不起。”

　　阿米头也没回的走了，和老乌族长一起，我不知道她会去哪儿，或者老乌族长会把她送到哪。扔下手中的山猪，卸下竹篓，走进屋里，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饭菜，这一定是阿米做的吧，最后一餐？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听她提起要走，这么突然。

　　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阿米会走我从来没想过，或者说，在阿爸去世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分神去思考这个问题，不知为什么，她的离开像是理所当然，可是自己却觉得少了什么似地，很难受。

　　我不知道她会去哪儿，也许是再嫁他人，老乌族长说的对，她，还没有嫁给我阿爸。还记得当初来到家里的时候，还是对这个家充满着陌生和羞怯，想想似乎没有多久，为何，她的离开还会感到难过。

　　不知呆愣了多久，饭菜早已凉透，胡乱的扒了一些，回了自己的房间。家里，空空荡荡，除了小斑时不时的发出些叫声，一点其它的声响都没有，这种安静，似乎连自己的心跳都可以听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就是睡不着。

　　“桑赛，又上山啊！”

　　一夜辗转，早上起床，发现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地面潮湿，这样的天气原本不适合上山的，可是待在家里总是莫名的烦闷，随便弄了些吃食，背上竹篓，带着小斑出了家门。

　　“是啊，勒瑞大叔您这是去哪儿？”

　　“这不是族长···哦，族长找我有些事，我去看看。”

　　有些疑惑的看着勒瑞大叔匆匆走过，虽是不解也没有深加追问，继续向村口的方向走去。

　　“哎，这不是桑赛吗？”

　　路过临近寨子口的慈玛大妈门口，看见几个族人大妈坐在一起，这句话是不小心听到的，而且慈玛声音说的不高，但我还可以听到，她的耳朵不大好，可能是自以为很低了吧，不过显然，她是对着身旁的人说的。

　　“哎呦，听说他和他那个继母好像有些什么，我家孙子还亲眼看见他们一起上山呢。”

　　“雅挼，小声点，这种事不好乱说的，桑特才刚走···”

　　“我家孙子亲眼看到的，慈玛你不是也见到他们从山上下来吗？”

　　······

　　心里，犹如霹雳划过，想起老乌族长说的‘你也不小了，总和你一个小伙子住一起也不好’，原来这句话的含义，是这个。真是可笑，他们居然这样看待自己，看待阿米，握紧拳头，不行，一定要说清楚，自己也就罢了，可是阿米···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怎么可以这样乱说。

　　“老乌大叔！”

　　从寨子口回转，直接走到了老乌族长的家门口，门没有关，直直的走了进去。

　　“···阿米。”

　　院子里并没有人，走进屋里看见勒瑞大叔和阿米对坐在桌前，老乌族长坐在桌子的正中，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见我进来显然大家都是一愣，阿米有些惊慌的看着我，手不停地抠着指甲。

　　“咳咳，桑赛啊，什么事？”

　　老乌族长站起身问道，怪异的气氛似乎才好了一些。

　　“我···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传的吗？他们说···我和阿米，我们互相尊重，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知道了，”老乌族长走动几步，来到我的面前，“我相信你，可是，既然流言也传开了，那就想办法证明，我想把阿米嫁给勒瑞，你看怎么样？”

　　“什么？”

　　惊讶溢于言表，怎么会？扭头看向勒瑞大叔，朝我笑笑，这笑容有些许的尴尬。

　　“你也知道，勒瑞多年丧妻，况且阿米这样总待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她终归要找个依靠的···”

　　“不行！”

　　勒瑞大叔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况且脾气也不好，虽然知道他心地还算不错，但是让阿米嫁给他？加上父母的早逝的苛勒和苛垒都还小，她也不过四十岁，以后却要操持这样一家人的生活，还有勒瑞大叔时不时上来的火爆脾气，总是要受些苦的。

　　“阿米自己呢？她同意吗？”

　　“她是我救回来的，带到这个村子···”

　　“那你也要问问她到底同意吗？”

　　大声的争吵，看见阿米垂下头不说话，老乌族长复又咳嗽了几声，是真的咳嗽。

　　“桑赛，她还不是你的什么人，她没有和你阿爸结婚，你没有理由干涉，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迟早都要知道。”

　　“那就让她嫁给我！”

　　这样，她就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干涉了吧。

　　······

　　“桑赛，你在说什么？”

　　老乌大叔愣住，缓缓地说道，语气有些不敢相信的颤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要娶她。”

　　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但其实，我的心也在颤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冒出这句话，只是知道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阿米一辈子过得劳碌，不能让她嫁给勒瑞大叔。

　　“你想清楚了？”

　　点头，不加迟疑，我看到阿米的脸上也是震惊的样子，愣愣的看着我，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桑赛，你···”

　　勒瑞大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离开，留下老乌族长不停地叹息，点燃了旱烟，蹲到院子里不停地抽着，伴随着间断的咳嗽。

　　“阿米，走。”

　　走到阿米身旁拉起她的手，到院子里向老乌族长告别。

　　“老乌大叔，我会娶她，就后天！”

　　没有回头的走出院子，也不再去看老乌大叔此时是什么表情。

　　阿米似乎还没有回过神，跟着我的脚步走，头还是低垂着，这是我第一次牵阿米的手，比之我的手还要显得粗糙而不光滑，心里不自觉地怜惜，不知是干过多少活计，才能磨出如此深厚的茧子。

　　“桑赛？你不能这样！”

　　走至我家门口顿了一下，阿米这才似乎回过神来，一把挣开我的手，“你怎么可以娶我？”

　　“为什么不行？”

　　“我是你阿爸的···”

　　“可你没有嫁给他，而且你嫁给勒瑞大叔不会快乐的！”

　　“···桑赛，如果只是因为这样，你可以不必这样做。”阿米声音低沉，“我的命是老乌族长救的，如果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

　　看着阿米的样子，怜惜的感觉原来越重，她命运多折，自己能做的并不多，这一次，是真的想帮帮她。

　　“可你没有必要因为报恩就把自己一生这样的葬送。”

　　我想劝她不要这样把报恩当成全部，可是她似乎不这么想。

　　“我哪还有什么一生，我只是想找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活下去···这是要经历多少生死边缘的挣扎，才可以有这样的感悟。想起阿米曾经给自己讲过的她的故事，当时把它理解为安慰，如今看来，还有多少细节被忽略，而在这些忽略的细节里，又有多少伤痛与无助。

　　“相信我，我也可以！”

　　目光真挚的看着她，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帮她，仅此而已。

　　当看着阿米的脚步迈进大门的一刹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是不是表示，她愿意我帮她，她在···默许。

　　“桑赛，如果你···后悔了，告诉我。”

　　阿米的脸色还是那样凝重，心里或许还是有太多顾忌吧。

　　我相信时间会证明这些担心的多余，笑着摇头，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