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念》观尔尔

101、(九十六)风雨骤生 “外面的风

　　这一夜似乎颇为漫长，眼看着萧玥离开，苏锦有着许多的疑问仍旧没有得到解答。只是对于那名南越奸细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除了沐雪，几乎不作他人想。

　　萧玥与温靖宇的合作，难道就是共同对付二皇子？

　　左相入狱，明日即将被斩首，那明日的定襄必定又是风波迭起。她该如何做才能保持既不被卷入纷争又能确保她所关心的人的安全呢？

　　思来想去，整夜无眠，到天色微明时，才稍稍合了眼。一大早，便有小丫鬟来伺候她梳洗了又引着她去用膳。

　　萧玥与温靖宇不见人影，只有几个低眉顺目的下人恭敬服侍，让苏锦不由好生奇怪，暗道莫非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草草用了早膳，便打算出去探探消息，未及走到楼下，便有小丫鬟拦住她的去路，小声道：“公主，主子请公主在楼上稍事等候，主子很快就回来了。”

　　淡淡看了小丫鬟一眼，苏锦没有转身回楼上的意思，缓步绕过她，平静道：“放心，我只是到楼下看看。”

　　小丫鬟犹豫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阻拦，只是跟随着苏锦亦步亦趋地到了楼下药铺中。

　　药铺一如城中的普通铺子，此时已经打开铺门，做起生意来了。不时地有前来看诊抓药的人，堂中的小伙计跑前跑后，忙碌得很。苏锦在里间透过帘缝静静看着铺中的情形，小丫鬟则跟在后面，好半天没敢出声。

　　“咦？”苏锦突然的轻声讶叹，盯着前来抓药的其中一人，满是不解。

　　“伙计，帮我照这张方子抓三贴药。”翠衫女子脆声唤着堂中的伙计，顺着药柜，环视了一眼铺中的每一处，目光在看到里间的帘子时停了停。

　　眼看着翠儿四下张望，似是无意地走了几步，往里间帘子这边靠近前来，苏锦轻快地掀开帘子，不顾身后小丫鬟的轻呼走了出来。

　　翠儿在看到她的时候眼中一亮，连眨了眨眼，上前欢喜道：“公子，是你呀！”

　　“嗯，翠儿姑娘，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苏锦在她面前停住，淡淡轻笑回道。

　　“公子，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昨夜公子走得早，又没留个准信什么时候来，让我家姑娘好生怅惘。”翠儿又是笑又是微带埋怨地说开了。

　　苏锦略有些尴尬，躬身告罪道：“这个……是在下的不对，还请翠儿姑娘回去替我向嫣然姑娘告罪，就说不日必定再去拜会。”

　　翠儿一下敛了笑，愁眉苦脸道：“公子，你去看看我家姑娘吧，今早一起来就心口犯疼，这不，我才来给她抓药呢。”

　　苏锦稍稍沉吟，眼见翠儿一脸期盼，又悄悄向她眨了眨眼，顿时明白过来，顺着她的话道：“既是嫣然姑娘身体不适，在下理应探视，那就请翠儿姑娘与我同行吧。”

　　“太好了，公子稍候，待我拿得药就走。”翠儿喜上眉稍，连连应着，两人往柜前而去，只等翠儿拿了药便离开。

　　“公、公子……”随后而来的小丫鬟，犹豫不决地唤着苏锦。

　　回头看了一眼小丫鬟，苏锦轻笑摆了摆手道：“你且候着，若萧公子等回来，如实相告即可。”

　　小丫鬟得了她的交代，心下稍安，当下讷讷地立于一旁，眼看着苏锦与翠儿翩然离去。

　　……………………

　　出了药铺，翠儿唤来门外等候的马车，对苏锦笑道：“公子请上车。”

　　点点头，苏锦也不推辞就上了马车。翠儿坐到了车夫身边，嘱咐他回去，马车便缓缓驶离了药铺门前。

　　花嫣然邀她前去一见这又是什么意思，苏锦现在心里还没底。但被动地等在药铺委实不是个聪明的选择，温靖宇要她留在药铺，萧玥说带她看好戏，今天却都不见踪影，她不如自己想办法探查。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悠然楼。白天的悠然楼未开门，颇有几分冷清，翠儿引了苏锦下车，叫了门，等小厮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便进了楼。

　　再次见到花嫣然，她正端坐房中，一手执笔，眉头微蹙，似是陷入沉思。

　　“姑娘，苏公子来看你了。”翠儿笑嘻嘻出声唤道。

　　花嫣然从沉思中抬起头来，见到苏锦，当即放下笔起身，轻轻柔柔地施了一礼，笑道：“翠儿无礼，竟这么早打扰公子，实在愧疚。”

　　“听说嫣然姑娘身体不适，理当探视，不知姑娘现下可好些了？”苏锦笑笑回礼，跟花嫣然说着口头上的客套话。当然，从花嫣然现在的状态看来，心口疼这样的理由显然牵强了些。

　　“让公子见笑了，我这身子不争气，时常犯累，其实休息一会便好，现在也已经不碍事了。”花嫣然抚了抚胸口，不见尴尬的神色。眼见苏锦仍站着，便邀了她落座，又使唤了翠儿去倒茶。

　　房中只剩下两人对坐，苏锦略略打量了房中摆设，淡笑道：“昨日多得嫣然姑娘指点了。”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公主这么说，嫣然可是担当不起了。”花嫣然掩唇轻笑，水眸轻睐，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奉命行事……那不知嫣然姑娘奉的是谁的命呢？”苏锦微眯了眯眼，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虽然她心中早有猜测，不过花嫣然的出现还是太突兀了，总让她有几分摸不透。

　　“公主以为呢？”花嫣然不答反问。

　　“我觉得我没必要做无谓的猜测。”苏锦微微笑开，定定地回看她。

　　两人间一时陷入沉默，翠儿恰好送来茶水糕点，在桌上摆好，又退了下去。花嫣然直到翠儿离开后才缓缓笑道：“是嫣然冒犯了，公主既然想知道，那嫣然理当知无不言。不过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公主若是信任嫣然，还请公主随嫣然移驾。”

　　苏锦不免有几分意外，仍是笑道：“若不信任姑娘，想必此刻我也不会在这里。只是……嫣然姑娘是否打算告知我要去哪儿呢？”

　　“去个安全的去处，公主到了自然明白。”花嫣然率先起身，笑意吟吟地回答。

　　苏锦略有些犹豫，心知这一去，自己可能会陷入不能控制的局面，也可能会得到更多的答案。花嫣然能顺利将她请到这里，必然是有了萧玥或温靖宇的授意，如果她猜的不错，那这一去，想来性命倒是无忧，只是怕又要掉进萧玥的局中了。

　　“公主难道还有顾虑吗？”花嫣然回头来笑问道，语气间不无讥讽之意。

　　苏锦淡然笑了笑，毅然起身，轻叹道：“我只是顾虑嫣然姑娘这样一走，要如何向外面的人交待？”

　　“外面的人？”花嫣然微微讶异，转而似乎是明白过来，又笑道：“外面的人只怕已经无遐理会我们了。”

　　“你这般肯定，莫非是……”苏锦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没有再说下去。自她从药铺出来，她便知道马车后一直有人暗暗跟着，一路跟到了悠然楼。现在说出来，只是想看看花嫣然是否与她猜测的一样，与那些跟踪的人分属不同主子。

　　“外面的风雨这会儿正大呢……”花嫣然也看了看门外，别有意味地说道。

　　“是吗……”苏锦瞧了她一眼，斟酌着她话里的意思。

　　“公主还是随我移驾吧。”花嫣然笑了笑，转身引着苏锦往里间走去。

　　略为无奈地一叹，苏锦带着点豁出去的心情，自我安慰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跟着花嫣然进了里间。

　　如苏锦所料的，花嫣然的房内果然有秘道，看着她开启了墙角的秘道，又拿了一个烛台，笑吟吟地回头对苏锦道：“里面有些暗，公主可要小心跟着我走。”

　　“好。”苏锦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秘道。

　　在昏暗的秘道中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便似是走到了尽头，花嫣然摸索着在壁上打开了机关，头顶豁然透出光来，苏锦眯了眯眼，适应了那光线，看清了那正是一处可容一人进出的出口。

　　从那出口出来，苏锦略略打量了周围的情形，只见这出口设在一间房内，房中布置似是书房，此刻除了她和花嫣然再无他人，窗外的亮光透进来，把屋子映得格外亮堂。

　　“这里是与悠然楼一街之隔的民房，公主请随我来。”花嫣然吹熄了蜡烛放在桌上，走到门边，一边打开门，一边为苏锦解释着。

　　房门一打开，门外便有一人上前对花嫣然轻声说道：“都准备好了。”

　　花嫣然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那人退下，又回头对苏锦笑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为避人耳目，要委屈公主与我同乘一段路了。”

　　“何谈委屈，嫣然姑娘引路便是。”苏锦迈出门口，一边扫视周围一边淡笑回答。

　　“我知道公主此刻必然是满腹疑虑，还请公主稍待，一会到了马车上，嫣然再细细向公主说来。”花嫣然似是看穿了苏锦心中所想，略带安抚说道。

　　“如此甚好。”苏锦不加掩饰地点头。

　　两人再次走出眼前的院子，果然是如花嫣然说的，这里只是一处极普通的民居。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轻小伙，见了花嫣然和苏锦出来，连忙为她们掀开帘子。

　　两人上了马车，车子缓缓驶动，花嫣然这才敛了笑，正面端坐，对苏锦揖首道：“嫣然奉王爷之命，公主若想知道什么，嫣然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