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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大漠重逢(3) 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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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锅,好东西。
小心盛上一碗,流香四溢。
“小笑,你可知这菊花本产南朝,运到大漠后便是百银一两。”萧瑟小心食着汤,眼睛随意轻扫一圈。这客栈二楼八间上房,楼下是招待平日里吃饭的客人。大堂内桌有十九,尽数坐满……
身后搭着遮风沙的长袍,已因附着尘土变了颜色。
那及腰乌发以一赤色锻带高束,不施粉黛。白色长衫衬的那身影更显修长,她一如六年前的装扮,既无南朝佳丽的精致,北朝美人的华美,却是摄人的阴艳。
大漠的萧瑟,她终是回来了。
“方才入都便遇故人,却不知是幸抑或不幸,”萧笑径自倒了杯酒,一仰头便尽数喝下,不曾想其火辣辛涩,竟使得那眸子中漾起一抹泪光,缓了半晌,方道,“阿姐,你竟然一直喜欢这酒。”那老板说是故人相赠酒菜,均是萧瑟最爱,却不这酒竟如此之烈。
看那一杯酒便红了双颊的人,萧瑟不禁笑道:“烈酒伴菊花,本是这般惬意,却让你这从不饮酒的小子坏了兴致。”
不觉他已经是风华少年了。自街边拣到这个孩子,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许是在北朝的地位,免不了多了些许清狂,不过倒也可爱的紧。
那日,本欲独自启程,他却已备马等了良久。当年自那大都逃出是何等凶险,如今这一行亦不会轻松半分。如若……纤瘦的手端起酒杯,掩了目光,也罢,若能葬身故土亦是一件幸事。
不觉,酒已喝完。
奔波半月,已是疲惫不堪,只是那赠酒菜的人恐是等了很久了。萧瑟招手示意,那小二忙不迭地快步到了桌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
“酒菜吃完,自然是要答谢那招待的人了,”抬了眼,萧瑟道,“不知可否告知那人现在何处?”
小二见她如此问,不禁面露难色:“客官,那人不是小的能请出的。”
看来不仅是一般的故人了,萧瑟了然一笑:“哦?那可带我亲去谢过?”酒足饭饱,只要不是饿肚子,怎样都不是艰险,这是儿时便已应证的事情了,屡试不爽。
“客官,你就不要为难小人了——”仿佛萧瑟要见的地府索命鬼般,小二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白巾,似是分外紧张。
“好大的胆子。”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穿透了整个大堂。
这一声呵斥,大堂内的所有人皆是望向二楼,却在转瞬惧怕地垂了头,纷纷掏出银子匆匆离去。不过片刻,整个大堂只剩下了萧瑟一桌,和那已然失色的小二。
一个少女,亦是长发高束身着男子长衫,倚在二楼楼梯侧。一张脸无半点温度,直视着萧瑟一桌,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你可知如是六年前说这话,足可要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语调毫无变幻,却字字如针,生生刺心。
话音未落,小二已是“扑嗵”一声跪在了地板上,不住地叩头:“莫总管饶了小的吧,小的也是听了你的吩咐,不敢有半点怠慢这二位。求您,求您饶了小的吧……再也不敢了……求您……”
声声恳求,还有那赤裸的恐惧。萧瑟不禁皱了眉,却是将毫无焦点的目光转向了窗外,似忧,似苦,万般滋味尽数而出。脱离了这么久,这种感觉却始终没有淡化,反而因这一番而鲜似昨日。
这大都还是如同六年前般,人命如芥。
倒是萧笑,颇为讶异地看着少女,不可置信的目光。
少女缓步走下楼梯,一双眼布满不屑,冷嚣,还有那分明的仇恨。她走到桌边,嫌恶地踢了小二一脚,像是踢一条狗般,生生地将那依旧哽咽的人扫出了数丈,“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了屋柱上。
拦腰一撞,硬朗的人瞬间软了身子,趴在地面上不再出声。
“莫汗王最宠信的手下,曾经的总管,”少女伸手按住了萧瑟的肩膀,“如今受到这样的冷遇,心头难免会有失落吧?”
虽是只手而压,却如坠千斤,萧瑟暗自一惊。侧头,依旧面无异样地笑道:“莫言,若不是见到你,我还真忘记了曾经的风光呢。”
“真是嘴硬啊,”冷哼一声,莫言捏起了她下巴,盯着那眼,“不过话说的倒是不错,你已经是曾经的风光了,而我,现在一声令下便可以让你亲自调教的部下杀了你。”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却没有了甜美的笑容。
六年,真的很久了。
是他的错吗?
萧瑟凝视着她,那仇恨后隐藏的是什么?当初偶然撞见他损了这少女所有的自尊,片片碎碎,尽数踩在脚下。此时的眼中仿似不是莫言,而是他,那自幼相识同患难的他,无情吗?哪怕是挽拒也好,怎可说那般话,却又偏被自己撞见……
“怎么?怕了吗?”莫言的发拂过她的脸,见那明眸中片刻的失神不禁更是冷笑连连。
萧笑只是怔忡地坐着,看着曾亲如姐妹的二人,曾几何时,她也是前前后后唤着阿姐的,也是满目崇拜紧随其后的……
整齐的步声,紧逼而来。熟悉的兵器撞击声,亦是充斥着整个街道。
彷徨间,酒店外已是兵马齐聚,等待的军士皆是满目肃杀。黑压压地,遮了大门处的光源,觉察到凝固的杀气,那被制住的女人竟是闭了一双眼,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脸。
她竟然依旧漠视,漠视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地位!莫言伸出另一只手禁锢住她的双肩,低声厉呵:“萧瑟,你也会怕吗?还是你根本就瞧不起我?不信我可以做这莫汗王府的侍卫总管吗?”双手因为怒气而战抖着,逐渐加紧了力道。
萧瑟压抑着不断翻涌的腥气,须臾,方轻声道:“这些年,你的内力真是进步不少。”
怒与静,却不见谁占了上峰。抑或,本就无人想胜?
短短一句,竟是让那少女彻底失了心神,猛然松开手她退后两步。铮然一声锐响,腰间的剑已是直抵萧瑟胸口,仅是抖手间便可以将她至于死地。捏住剑的手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紧抿着唇,从无慌乱的眼竟是闪过几许挣扎。
热气卷涌的室内,明暗交杂的光线。萧笑注视着那剑,背已尽湿,那待命的侍卫们盯着他们的总管,等待着剑的刺入……
忽地,白晃剑光,寒气凛然。
光影虚晃下,一道暖流竟是自少女的颈间流下。剑已无尖,依旧是原有的方向,只是要杀的人已经将她环在胸前,两寸寒铁直抵她蜜色的脖颈。
“当初教你时我就说过,”耳边浅淡低语,却令人不寒而栗,“无论何时都不要尝试在我面前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