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冷》二月轼子

8、第七章 大漠重逢（2） “啪

　　“啪嗒，啪嗒”，马蹄声伴着碾压的水声，一黑色车舆由远处而来。看那车身泥渍，恐是连日赶路，却不知这等雨天能有何事会如此急切。
　　车内，侍女小心奉茶。
　　雪白厚锦的软榻上坐一锦衣少年，如画眉目已是略带倦容。衡平王遣人送来一个“赌”字，真是意义颇深。
　　的确。萧瑟到底是莫汗王的忠臣，还是北朝的忠臣我尚不能肯定，只能暂且一赌。但，她走时交于我帅印的用意，想必衡平王也很清楚。一则为保远儿的性命，二则交出所有兵权以证明与莫汗王并无关系。
　　即便是共生死多年的同伴，她也会考虑的如此周全。想那风华绝代的衡平王亦是有心中所苦吧，倘若不信，又怎会遣人灭了那大漠史臣之口。
　　抬手掀起帘子，这雨连下了三日，本就泥泞的路被车轮碾的已经没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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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沙肆虐，黄土漫天。
　　这等日子连苦行僧皆避了开，又有几人肯出行。此刻，天灰低沉毫无生气，压得人心头憋闷难耐。沙土中隐隐有两个黑影自远处而来，缓近了方才发现是一男一女骑着骆驼，黑色的斗篷遮住全身，唯有一双眸子露出，观望着前行的路。
　　已是在这大漠中走了三日，再有一日变可抵达莫汗大都了。
　　想到那个地方，女子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绳索：“小笑，你可怕再回那里？”麻绳刺手，隐隐划痛，心却依旧隐着恐惧。
　　“阿姐，”萧笑因沙土而眯起眼，“当初是你将小笑带离那个人间地狱，此时回去亦是小笑心甘情愿。”
　　人间地狱，又何止此四字可盖。拔开木塞，入口清凉的水缓了少许阴闷的情绪。
　　半晌，女子抬头观天。
　　大漠风雨无情，倘若日落前不能到达客栈，恐怕就会有危险了。
　　玉关客栈的棋子恹恹地卷在木杆上，蒸腾的热气虚化着大漠中的一切，却化不掉那格外好的生意。只是，外边暴晒，屋内也免不了热气连连，掺杂着酒味，无端的教人心神不稳。或坐或趴，或喝酒或据案大嚼或低头交谈，满满地塞了一个大堂。
　　里侧柜台上，“噼啪”的珠算声不绝于耳，一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左手五指翻飞，右手择悠闲地举着杯酒，正向唇边送去。须臾，放下杯，自手侧一叠账本上又拿下一册，左手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须臾，听着那沙石风声，他抬头吩咐道：“快去关门，已经起风了。”
　　招呼客人的两个跑堂的听了这话，匆匆走到两人高的木门处，合手掩上了门，拿起侧手处的木棍刚欲横搭上，门忽地被推开。两人快步走进了客栈。
　　为首的女人摘下斗篷，面色因风而更显苍白，只是一双眼清明似玉，略一扫视后便带着身后年轻男子坐在了唯一空置的角落里。
　　自进入大漠，那干枯绝望的触感始终盘旋在胸中。
　　这客栈，应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
　　她没有见，那算帐的老板分明一双眼盯着她，几许惊诧，不过旋即隐去，仅是伸手拦下了欲要上前招呼的人，而是亲自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径自向二人而去。
　　“客官可需要些什么？”老板面上带笑。
　　“随便上些能吃饱的东西，”女人并未在意他，随口吩咐着，“还有，要一壶大漠特产的酒。”很久了，没有喝到那种味道的酒，若说在这有什么可留恋的，恐怕便是那儿时偷酒喝的日子。
　　果真如同听说的一般，她是个嗜酒如命的女人。老板装作熟络地看着女人，道：“客官看模样不像是这西北大漠的人，倒是很懂得西北的酒。”
　　“快去备菜吧，”女人身侧的年轻男子似是不耐地打断了他，挥手道，“我阿姐不喜欢多话的人。”
　　“好的，马上就来。”
　　那老板倒也识相，匆忙离开了那张桌子，只是，他吩咐了小二几句，便直向着二楼而去。径自走到走道的尽头，轻敲了房门：“爷。”
　　“进来。”沙哑的男人声音自方内而出。
　　推门而入，房内简单的桌椅摆设，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独自吃着饭，见那老板进来方放下筷子，问道：“什么事，看你脸色都变了，”话虽缓慢却透着隐隐恼怒，在这个破地方已经等了将近半月，却不知莫汗王要自己等的人何时才能到，“莫非程将军已经到了？”
　　“不是程将军，”老板走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齐爷，你可记得六年前叛逃的那个侍卫总管？”
　　“萧瑟？”唇齿间吐出的二字使得他心头一紧。
　　老板猛点头应道：“没错，就是她。现在她就在楼下大堂。”
　　“哦？”男人抬头注视那老板，道，“你可确定是她？是那个萧瑟吗？”六年前自莫汗王府逃走的女人，曾有过关于她的很多传闻，更有甚者说她已经同那程览一样做了北朝的将军，如今怎么会出现在此？
　　“不会错的，小人曾在甄选王府侍卫的时候见过她，”那老板万分肯定，“而且她那种肤色并非大漠人所有，就连那南朝水土亦是少见那种的苍白吗？”
　　萧瑟吗？椅上的男人终是坐不住，站起身走向门处，三两步后却又忽地停住似是有所踌躇。程览，萧瑟，数年前莫汗王的两个侍卫总管，曾经的莫汗大都没有人不惧怕此二人。
　　而如今，自己接到命令在此接迎八年前去往北朝的程览，已是心有不安。却在此时，萧瑟又莫名出现在这客栈之中，到底应如何应对？
　　当初程览亦是背着叛逃之名，直到八年后才知其仅是留驻北朝，以备接应莫汗王一统大业。而这女人亦是叛逃，自己又怎能断定她不是又一个心腹呢？
　　转身，那男人又迈回到桌边。沉思片刻方低声吩咐道：“派人速去莫汗王府，说萧瑟一日后便会进入莫汗大都，请王爷亲自定夺此事——等等，”话未完，他却又马上转身改口道，“先将此事告知莫总管，还是不要打扰王爷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