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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大漠重逢(1) “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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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夜雨而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不出所料,放出消息之时亦是焚香得以自由出入赤军营帐之时。
夜深露重,尤还飘着浓密细雨,窗边斜倚的人已是衣衫半湿。那乔装的女子抬头,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殿下保重身子。”
已是半月有余,他脖颈间的伤痕依旧可见。那日端茶点入门时便撞见太子妃对他横剑相胁,因太子从未练得半分防身武艺,是以脖颈被剑气所伤。那时的他,却依旧从容吩咐自己暂时回避。
那一刻,七岁的孩童模样彷若重现眼前。本是南朝歌妓,一曲倾迷朝野上下,想那万千珠宝,无数王侯莫不匍于脚下。却因命中唯一珍视的瞬间破碎,旋即遭遇横祸贬为军奴,若不是遇见他,自己早已心死身死,葬身飞沙大漠。便是这清冷的人儿,只手间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从此天上人间,她便认定了他为主人。
“是她放你来,还是你私自出营?”这个女人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故才放在自己身畔做一心腹,此时来此便是妄顾自己命她贴身跟随萧瑟的吩咐,定是尚未预料的棘手之事。
“是衡平王的特许,太子妃已经离开军营十一日了,”焚香将怀中什物掏出放在了书案上,“这是她临走托付于我的副帅帅印。”昨日太子妃有喜之事便已传遍京城,今晨一得到特许便快马加鞭向法若寺而来。既然约定十日对自己放行,那便必有其中的道理。只是此时,恐怕也只有太子才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十一日,原来她在我走后便已离开了。
密报天军将于明日归朝,但至今天军回复朝廷的时间依旧是半月后。这种时候,即便自己得获她出走的消息亦是不能分心追赶,只能将心思全部放在天军上。拖延焚香十日,那女人便可以获得在外一月的时间,这一月她却又想去哪里?
而这事实与天军的谎报归朝有何联系?
薄唇紧抿,终是没有料到她如此这般仅是为了出城。出城吗?脑中闪过一个地方,眸光忽地一暗,应该是那里了。
一切豁然开朗,王显容一步步走到案边,解开了包住帅印的青色帕子。即便不交出,强行囚禁焚香亦是可以,恐怕能使她如此顾及自己的便是那六岁的小世子了。衡王府便是你的软肋吗?“焚香,她带了多少随从?”
“仅有赤军前锋萧笑一人随行。”
果真如此。“焚香,你虽生于南国,但自跟随我回到北朝之后始终不离左右,可曾注意过北朝的西北大漠。”
“太子说的可是莫汗王?”北朝的国中国,虽未了解深入,但还是颇有耳闻的。只是不知为何转言至此。
“年仅四十,坐拥三百万铁骑的莫汗王,统治整个西北大漠地区,”内敛的凤眸微合,似是在考虑着什么,却又透露着些许的挣扎,“南北两朝,天赤二军,无论是谁得到了他的支持,都可以得到这天下半壁。你可知他为何至今仍是归属北朝而不自立吗?”
“焚香猜不透。”
她在等待接下来的话,而他却是走到灯侧,抬起灯罩,取下灯罩边挂置的铜钩拨了拨烛芯,待到亮了些许后,方才转了身。
“这个你过些时日自然会知晓,我先给你讲讲天赤两军的副帅。永兴八年程览任天军前锋都尉,同年萧瑟入赤军。永兴十年程览升任天军副帅,同年萧瑟升任赤军前锋都尉,他们二人皆是连年高升,这在北朝始无先例。虽同是四将,却因分处天赤二军,在满朝文武中无一人会想到此二人能有何联系。”
少年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帅印,接着道,“永兴十四年,莫汗王的使臣偶来北朝,认出此二将竟是莫汗王府的侍卫总管,多年前离开王府后便没了消息,不想却在北朝都城见到此二人,且已成为北朝四将之二。碍于身份那使臣并不敢张扬,仅是一日醉酒后对着款待他的衡王世子,亦是现在的衡平王脱口而出,不出三日,那使臣便于归返路上暴毙而亡。”
焚香仔细听着,因太子的步步解析而越发惊诧,心道自己这小主子却不知还有何事不在掌握,不过十二岁的人却深藏如此,就连在他身畔已有五年的自己也从未想到。
“焚香,天军谎报归朝之日,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太子所说的话不会没有原由,焚香抬了一双盈盈秋水,沉思片刻道:“太子的意思莫非是天军谎报这半月是与莫汗王有关?”
“我一直疑惑密折上的日期是否出错,现在看来两个日期应该都没有错,”俊秀的脸上漾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只不过,这密折上所述将要归朝的天军仅是路过都城附近的阳城,而那天军奏报的归朝之日才是真正归朝的大军。”
每三日的奏报说明程览所带天军即在归朝路上,阳城距京城刚好三日路程,是以不光是自己,凡是在注意天军的人皆是认为程览意在都城,是以严加戒备。却不想,要去那西北的捷径便是阳城,他只不过利用所有人的防备虚走了一步棋而已。
“太子妃难道也是去那西北大漠?”渐渐地理清了思绪,焚香脱口而问,“她于十日前便已启程,岂不是不知程览紧随其后?”
的确,她是没有机会得到这个消息的。
“哐当”一声巨响,二人齐转首,才觉察到已是暴雨来临,那敞开的窗户因骤风竟是折了支架,是以撞上窗框。焚香匆忙走过去掩上了两扇木窗,不过这一会,衣衫便已尽湿。
“三日前程览抵达阳城,此时应是直向西北大漠而去。而她是自都城而去,途经阳城,倘若快的话也仅比程览早了四五日而已。”
“太子妃与程将军同是去西北大漠,难道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去结盟?虽是旧识却是誓不两立的境地——”一个是带着半数大军,一个仅带了一个年轻的随从……许是衣衫尽湿的缘故,焚香突觉一阵凉意。
曾经苦痛记忆一涌而上,也是旧识,也是众多兵将的包围之下。那夜黑似墨,阴如十八地府……纤纤十指不由紧握,她抬头看向王显容。
自知她想说的话。只是,她与程览或同是莫汗王的心腹,或真是终于北朝,这其中变幻又怎能轻易辨出?
他看向焚香。
沉吟片刻,终是下了决定。
“莫汗王的三百铁骑,天赤二军想要,北朝的皇族又岂会没有想法?”拿起桌上的麒麟印,走到焚香面前,浅声吩咐道:“将这印交还给衡平王,告诉他程览所带天军的去向,即便天军半数会去往大漠,半月后归朝的二百多万将士依旧不能不防。同时请衡平王派个可靠的人接手兰若寺的四十万赤军。”
紧紧攥住递来的帅印,焚香深深一拜。
“你带我身边十名贴身侍卫,将衡王府二世子带到芸娘宫里,托沈公公照看。同时,去太子殿取三样东西,太子令牌,我房内悬挂的画像,还有画像后的紫檀木盒,”王显容吩咐道,“四日后务必凭令牌带十万太子军到阳城。记住,此事不可有外人知道,对外,太子依旧在法若寺礼佛,十万太子军是太子借与太子妃训练西、北驻军而用。”
法若寺距京城一日路程,再加三日阳城,昼夜兼程依旧相差七日。七日,萧瑟你一介女子可否抵挡百万大军?
柔弱的身影匆匆起身,直向门去。
“还有,”身后少年的脸被灯光映衬得分外柔和,缓缓地,终是叹了口气,“转告衡平王,我定会把萧将军完好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