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冷》二月轼子

6、第五章 举步为营（3） 王

　　王衡抬头，对上那有些迟疑的目光。
　　相识四年他自然明白她话中的艰涩。如今世人只知她被推上浪尖，且是踩着富贵与啜手可得的后位。这其中暗藏一层，自己亦是偶然得知，谁又会想到那看似比肩却又势同水火的天赤二军的副帅，原是旧识。
　　忽而挑了嘴角，王衡报以一笑。清朗似月。
　　走到书案侧，他手执笔于纸上作问。
　　可准备好了出行？
　　陡然警醒般，萧瑟点头道：“这次大婚是个意外，虽延迟半月，却也还来得及的，只是，”她转头看那日日形影不离的焚香，接道，“焚香我会托付给你。”
　　精亮的眸子，焚香虽是万分不解却也知晓此事重大：“焚香是太子妃的侍女，自然会一直跟随太子妃。”
　　料得她会这般反映，“当啷”一声轻响，一个玉石印子被萧瑟放在了桌上。
　　印有麒麟，其色青璧。
　　这是……焚香不由一惊。天赤二军虽有两位主帅，但副帅亦有至高权力，主帅掌战事兵骑，副帅则统领两地驻军，亦是为四将相互制衡而定。而此刻那桌上的，便是太子曾经说过的赤军西、北两地军的副帅帅印。
　　似是领会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太子想必已经告知你天赤两军的状况，”萧瑟指着那副帅帅印微微一笑，“这些年天军战绩显赫，声名在外，但是赤军并未有丝毫倦怠。如今，我将这西、北两地驻军的帅印交给你，倘若天军未尊皇命擅动东、南驻军，你便可不经任何人准许调动赤军两地驻军。”
　　这话说的明白，萧瑟是将这连皇帝都阻拦不了的权力交给了她。一个仅是侍女的人。
　　这是兵行险招，驻军虽为天赤两军副帅所有，却因近年战事频繁并未有过多联系。只是一直委以帅命行事，副帅可易，而帅印只此一枚。
　　“这是我给太子的一个保证，”萧瑟看了始终静观的王衡一眼，道，“但是也要他记得，他身边的是四十万赤军，纵使太子直属十万军士再有战力，也不会抵抗的了每日饮血度日的前锋将士。”实在万不得已，她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半晌，方松了手。
　　“太子妃擅自离京，却要和皇朝怎么交待？”太子要自己留在她身侧，也无非是要掌控西、北两地驻军，如今事既已定，拦阻已是没有可能了，焚香也便收了心思。只是略有些担忧，毕竟萧瑟如今的身份已是不同了。
　　这个……凭借太子特许，自己可在营中呆上两月，但这军营每七日的操练倘若不能露面的话……
　　忽然一个主意，萧瑟忍不住竟是先笑出了声，扭头对书案后的人问道：“据说宫中的魏御医是衡平王生母的娘家亲戚？”
　　那个一脸死沉的小人儿，不知得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略有失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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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若寺本就属皇家寺院，自然教一般之处清静许多，这半月来因当朝太子入住礼佛，更是不敢有任何人擅自打扰。
　　后院内人烟稀少，偶尔出现几个小和尚，却也是行色匆匆，光光的小脑袋一晃而过，连低语都不曾有，只剩下了古木之上几只偶尔恹恹而叫的乌鸦。
　　坐于案几后玉般的稚童双手持书，看的分外入神。身侧，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亦是沉着张脸看着面前的密折。时不时地，侧过头审视一下稚童，此景倒是像极了一对兄弟，只是那年长一些的颇显老成了些。
　　本是一副绝佳净图，倒是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扰了景致。少年不觉轻蹙眉，方欲唤门外人，却听得门口处已有人低声禀报：“太子殿下，是刘公公。”
　　父皇的贴身太监？“让他进来吧。”放下了手中密折，左手附在右腕之上，若有若无地揉按起来，刚离京十四日，难道就有事发生了吗？
　　门应声而开。
　　“恭喜太子殿下。”那进来的老太监竟是一脸喜色，忙不迭地跪了下来。
　　略带讶异，听这恭喜之声却是心有不安……“何来之喜？”
　　“昨夜得到确实消息，太子妃已是怀有身孕，”刘公公抬起头，接道，“皇上大喜，是以派臣连夜赶来报喜。”
　　这一句已有身孕倒是让那从来宠乱不惊的人怔忡了半晌，紧抿着薄唇不发一语。那刘太监见太子始终不发话，以是太过喜悦而致失态，便又接着道：“皇上本想令太子妃回宫修养，但碍于天军后日归朝，太子妃又亲自请命在赤军驻地留守，不好折了太子妃的一片忠君之心，是以命太子妃除却紧要军务一切杂事皆可免除，暂住赤军军营。”
　　“哪位御医把的喜脉，不过半个月就能确认了吗？”此时的王显容简直哭笑不得，却不知那个女人搞的什么把戏。
　　“太医院魏御医，本来皇上也有此疑虑，但魏御医是侍奉过两代皇帝的医师，他说先皇的某位才人亦是有这样的先例，”老太监为了讨好这位权高的准主子，不遗余力地回忆着那御医说的话，“根据个人体质不同，最早七日便会有害喜之色。”
　　后半句早已不入耳，那魏御医三字倒是落定了他心头的疑问。果真，是王衡助她，但那女人传出这等事要的是什么？
　　“替我禀告父皇，太子妃虽军权在身，亦会小心胎儿的，就让她随了心愿留在军营好了。”这小世子在自己身侧，想来她也会有所顾忌，暂且静观其变好了。
　　老太监下去了，身畔的小人儿方将视线自书本移开。
　　踌躇了半晌却不敢妄自开口，这个太子哥哥对自己很好，但是却总是寒着张脸。况且娘亲曾叮嘱过自己说话一定要谨小慎微。这简单的说与不说间，粉嫩的脸颊竟是憋得通红。
　　“远儿有什么想说的？”倒是王显容先察觉了他的异样。
　　藏不住心事，倒也因为他一问倾囊而出：“萧姐姐有了太子哥哥的孩子吗？她不会再嫁给衡哥哥了是吗？”虽然那日在王府口，亲见萧姐姐站在他身侧，娘亲也让自己改称萧姐姐为太子妃。但是她明明就一直和衡哥哥在一起不是吗？
　　答是？抑或不是？
　　一抹异样的笑容。连这小小的稚童都认定萧瑟会嫁给王衡，让她嫁了自己这般年幼少年，是否真的做错了？
　　不觉深夜，今日倒因为这道消息过得甚为缓慢。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连那寺庙的主持都不忘恭喜一番。王显容倚于窗侧，自嘲一笑，想来离自己十三岁生辰还有半载，怎地就莫名变成如今这般。
　　那女人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留在军营而已吗？深敛的眸子凝望着窗外，似在等待着。
　　月华如水。
　　良久，门被轻缓推开。
　　“太子。”一青衣少年入门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