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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举步为营(1) 莲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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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于水上,碧语休。
对于冷宫的想象,彻底幻灭。那些被帝王漠视的红颜,本应居于破旧宫殿,侍从傲慢无理,发丝凌乱不堪。又怎会这般,馨香四溢,满目繁华……
此刻,那小太子凝神而视的女子,竟是恁般脱俗,就连那精贵华服亦于她顾盼间失色如暗灰粗布。
还有那眉眼,那清冷的神色……萧瑟暗瞥向身侧的王显容,除却少年眉间的阴霾,二人活脱脱的一对孪生般,只是,分明年龄相差甚多……
王显容走到凉亭中,半晌,才轻唤了声:“芸娘。”
本是幻影般的女人,却被这一声唤回了凡世,回眸,温婉一笑:“太子殿下。”轻缓自水中收回了裸露的双腿,起身深拜。
太子生母早已在六年前暴毙,这是朝廷上下皆知的事情,即便那时自己尚是一个前锋都尉,无缘上殿。萧瑟注视二人,始终不语。
小人儿漠然地点了点头,径自走出凉亭,那冷宫内的宫女侍卫皆是谨小慎微地退出了花园。而被唤作芸娘的女人亦是恭敬跟随,仅是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瑟。
“下次不要在水边玩耍了,”少年止步,卓然而立,“焚香。”
“太子。”焚香微一躬身。
“这宫中的宫女是要更换了,你在太子殿挑些机灵的,”稍一停顿,他又道,“挑些新入宫的。”
“是,殿下。”焚香稳一施礼,退了下去。
这几句草草的吩咐,不怒而威。仿若整个皇宫他才是真正的主人,而记忆中那皇帝倒是愈发模糊了。
感觉到衣袖的力度,她方转头,一只柔荑轻扯那喜红的华服,满是好奇:“你是太子的妃子吗?”
萧瑟略一怔愣,竟是不知如何做答。
半是自语地,女人比了一个手势,略带艳羡:“他真的很好看,而且他会很专心很专心,不会像他一样风流的。”话语未落便掩着嘴轻打了一个哈欠,即便是如此随意的动作亦是掠去了所有人的心神。
并没有太多的折腾,仿佛那女子一见到太子便会安静下来。只是在萧瑟心中留下了些许疑问,那个风流的他,如此让她念念不忘的人却会是谁?
看着她倦倦地睡了去,二人方带着众人出了冷宫。一路不语。
太子殿早有皇后送来的赏赐,即便推了请安,那当朝的国母亦是不敢怠慢这位最为得宠的皇子。
只是对于这些,那早已看淡的人并无任何兴趣。
仅坐于书案后,专心执笔,将一切赏赐尽数交与萧瑟。只是在间歇休息时才侧目看看那努力勾画账本的女人。
咬唇的习惯是北朝皇宫女人最忌讳的,只因当朝皇帝素喜女子端庄品性,哪怕是这细微放纵亦是不能忍受。似是看一件颇为有趣的什物,少年不由放下笔走到桌边,侧头看向那勾画混乱的账目。
“这账目一向由焚香掌管,很是清晰,”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佯装认真的女人。
“她……”自知瞒不过,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是月容郡主,”太子坐在她身侧,道,“只做了两个月的穆妃,我的小姨娘。在我母妃弥留之际为保家族地位,方才将她引入宫中,”悠然地倒了杯茶递给她,似是说着与己无关的锁事,“谁想,不出两月她便疯癫失常,却因面容酷似母妃而以冷宫之名享贵妃之实。”
听闻此话,心头隐有酸涩之感,却无话可慰,萧瑟看他,喝下了杯中之水。
“这样也好,否则整个穆氏恐怕再无一人了。”站起身,他复又折回书案,提笔凝神。
自太子生母死后,穆氏便因接二连三的事由一落千丈。这其中亦是有武将力图铲除望族势力而借题发挥,不过短短六年间,曾经显赫的姓氏便已销声匿迹。而今除却当朝太子与那冷宫中的佳人,恐怕整个北国再没有当初的穆姓显贵了。
寥寥几句,一个女人的一生便已述尽。
一口口吃着桌上的点心,看着宫女进来在四角换上冰盆,竟是无端地徒增萧索之感,世人之幸尽数相同,世人之苦却是千差万别……
见她眸光似有隐痛,那略显瘦小的人儿终是落了笔:“我已请父皇准你大婚三日后返回军营。”
这一句说的浅淡,也来的突然。她吃下掌心的半块点心,方道:“天军一月后才会返朝,太子殿下何须如此紧张。”
转腕,落笔。
“那晚衡平王还没有收到警示吗?”王显容这话点的通透,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更何况是这京城之内所发生的事。
“满朝的人哪个不想借天军返朝之机灭我赤军之威。”
“哦?赤军在西北、西南的驻军想必已经开始待命了吧?”不经的笑意,却像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作,“这次大胜归朝,皇上特许赤军京都驻军增至七十万,竟比那皇族亲属的军部还要多上三十万。想这赤军素来安内,自然更得百姓拥戴,那民间暗自结营附属的人数实在不好计算。倘若要反,并不弱于天军,”似是又有念想,少年左手揽袖右手研磨,须臾,才接道:“不过,衡平王美名在外,自然不会存有谋反之心,只是手下将士盛情倘使难却,这一向温顺的王爷会不会就顺了民意呢?”
“这反不是谁都想谋的。”看那丰神俊逸的小人儿,萧瑟莫测浅笑。
“父皇对于衡平王信任有加,当然不会有所疑虑,刚才的话只是朝臣私下的议论,并不足成大气。只是,总要有所行动以堵那悠悠众口,”王显容微一思量,接道,“不如这样,下月便是母妃的忌日,你回营时我便会去那法若寺礼佛两月。听说衡平王有一同胞幼弟,颇有佛缘,我已奏请父皇由他伴我上山。回来的话,就做太子伴读吧。”
言罢,他不再说话,仅是低头一心研磨。
果真好主意。
好个心思缜密的太子。
封王封妃尚且不够,竟是要拿孩童的性命相胁……
铮然一声,冰凉的,一把碧色长剑抵在那白皙脖颈之上:“太子殿下请记住此剑,若远儿有半点闪失,你失去的就不止是兵权了。”
看那女人双眸中的阴冷,他,竟是笑了……
“我开始后悔准你在宫中佩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