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 梨花开尽落园庭》倾澜

12、第十二章 一雨金

　　“格格，车正候着呢，您这是要去往何处？”落秋忙问道，顺便将书本塞给空夏，上前来迎我到马车上去。落秋自来是跟着我的，又比我大上两岁，平日是极为稳重的，现下淡春和空夏的事情让我难过得紧，倒是念起了她的好处来。

　　“平日里坐车都是你和嬷嬷惯得我，说起来我们满人家哪里有那么些规矩，何必学了那些酸腐的习俗，整日里不出门呢？”我笑了笑，轻声答道，因见着落了些雨星子，边止了丫鬟们的侍候，一边把手里的油纸伞撑开了。

　　落秋微微一笑，从袖里拿出了帕子来，拭去了自己侧脸上的雨渍，道：“哪里是我和嬷嬷惯得，便是王爷福晋也是疼格格疼得不行，不肯教那些夫子拘了格格的性子，怕还是因为格格不爱出门的。”说着接过了伞，招呼着丫鬟告诉了打马的奴才且候着我们回来。

　　“倒也真是这么回事，都怪我呀……整日里犯懒，常听得人说，都是睡出来的毛病可不是。”我捂着嘴笑，眉眼弯弯。“格格笑得倒是极高兴的，可怜我和嬷嬷看见格格被世子爷抱回来，真真是吓坏了。”说着轻瞪了一眼，见我愈发乐不可支，无奈地叹口气，“格格往日看着极文静的，谁又知晓私下里没少折腾我们这些奴婢。”

　　我知晓她是个实心人，顿觉心内暖洋洋的，弯着唇，握住了她的手：“落秋，这些我便都是知晓的，亦是晓得你的，赶明儿得了好处，赏了你可好？”

　　“怕又是唬我呢！”她笑着用帕子掩掩唇，眼里似有泪光。

　　我知晓她必是不愿我见到她这番样子，遂暗了暗眸色，当做没听见，径直向前。伞外细雨飘扬，可我有一方晴空，即使是方寸之地，便也让人觉得很是够了。还记得久远的我曾这样定义：生命像流水，该往前的总会往前。时不待我，我又何苦来哉……若要我，便只愿有清酒一壶，清风一缕，明月一轮，闲适几分得，多情应笑我。

　　恍了恍神，心便宁静下来。转头去看伞外景色，细雨朦胧着外郊的灵秀，翠色似乎流动在眼前，点缀着一片又一片粉色的云霞，风过处，隐香敷面，缭绕在心头久久不散。那粉白的桃花愈发称的手边的枝桠显得落了俗气，仿若是空谷幽兰之于富贵牡丹，虽各有各的好处，气质却是相去甚远。如此潦败，又为何要流连许久，君既无心我便休便是。如此想着，手准备松开，终究不舍，一时顿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物什。

　　忽觉得有人打量自己，目光灼热，便禁不住抬眸，不远处，三人走了过来。打前边的是一位相貌不俗的公子，一身宝蓝色高丽布做的马褂，脚蹬着制作精良的缀着兰菊的靴子，发辫因为行动动作一甩一甩，隐约可见上边青白玉和心龙佩。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均低眉敛目，行动无不规矩之处。心下一惊，正因为那两个侍从行动太规矩了，才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是谁，竟然能用得这般人物。

　　因是女子，不应这般放肆，我只怔了片刻，匆匆欲走。虽不知晓他的来意，但我当真不愿与这样的人扯上什么关系。莫说我不是个贪恋富贵之人，便就是，也得有些眼力劲儿才是。

　　“润亲王家的格格！”那男子见此种情形也不恼，“怎的本王一来，你便走了。”虽是这般说法，福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虽是知晓唐突会惹得佳人不快，但是他委实是找不到法子再能见上一面。这女子太也狡猾，不论诗会什么一概不去，好容易出来了一趟，还未等他到那面前，就出了事故，因此便又把时间大把大把地花在了内院。若她是个不大管事的也好办，偏偏她把家里管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只能借由那些寥寥无几的情报知晓些情况。现在见她面色红润，眉目清浅，将一腔心神置于桃枝，忍不住将这个身影和那夜的笑容和在一起。

　　本王？我忙回身，瞥见了腰上的黄带子，瞧这年龄，仿佛是裕亲王福全。

　　“奴婢见过裕亲王，王爷吉祥！”忙行了蹲礼，低头道。

　　“起来吧。”他淡淡的招呼了一声，问道，“听说前不久你和瑾墨游船之时适逢落水，怎么？现今可都好了？”我心思一转，想道：看样子像是来查探情况的，便缓缓起身。

　　“回禀王爷，奴婢和哥哥好生将养了一段时候，近日才好了些，奴婢因为好得快些，所以欲往城外的大悲寺拜祭一番，也算尽了心意。”我眸中含笑，这样道，看似随意地微微用手边的帕子掩住了唇角的不喜。

　　“哦？”福全右眉微挑，不禁有几分还气又好笑。他知道她是不愿信自己的，原以为会真真假假的说上一番，却是不曾想她会赌气至斯，竟是连半分真话也不愿意说的。他承认自己是对不住她的，那日的事情若说没有谋划不可能，但原来就不准备动他们一府的，按照皇上的说法，他们一家倒也称得上是纯臣，只是正好赶上了，威慑的最好办法是什么焉用问？杀鸡儆猴。

　　“那么为何格格会到这里，本王依稀记得离润亲王府门不远有普济寺。”福全依旧冷冷淡淡地说着，好像只是事实，可是……

　　“正因为离得太近，京中贵妇常往那里去的，攀比之风盛行，没的折了福气。”

　　福全微微抖了下唇角，若是不知道原因，还真以为是那么回事呢！她当真是会说。

　　“不仅如此，格格应当知晓去往大悲寺的路不是这条吧！”

　　他轻轻一笑，眸里满是兴味。

　　“大约……是雨下着，让人遗忘了方向。”

　　“那这雨当是相当贵的，不知一两金子可够，能使人迷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