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竹风轻动庭除冷，珠帘月上玲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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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醒来后习惯性凝神远眺，才发觉光景如此不待人，不过弹指一挥间，就已走入了杏花纷飞的四月，不禁恻然，但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杞人忧天，倒是年纪轻轻就开始感叹时光飞逝了。天色看来已过巳时，怎的今日没人唤我起床？换做平时，祖母是万万不会准许我们睡到日上三竿的。
不过须臾，顿感口干舌燥，张口唤锦儿，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掀被正欲起身，太阳穴间隐隐传来的疼痛却让我几度晕厥踉跄摔回床上发出闷响。锦儿循着动静推门而入，见我难受的模样，连放下手中的银盆奔了过来，伺候我更衣洗漱。
“小姐，今个儿一早织造司的官爷和巡抚大人便来了，请走了四爷老夫人和少爷，说是摆了宴席，本是想带上小姐的，但小姐自前几日回府后便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四爷当时抱着小姐回来时可是把我们都吓得浑身冰凉，他面目冷峻什么都不说，只让我们速速去请大夫，十三爷与少爷好巧不好也都喝得酩酊大醉，人手一时照顾不过来，后来四爷说是因他执意要去游湖而让小姐染上风寒的，我们推说好久，可他却还是衣不解带照顾了小姐一晚，甚至还把折子也拿过来写呢。老夫人也被小姐吓坏了，昨日见小姐的体温终于正常了才回房休息，小姐现在可有不适？”见我神色疑惑不明所以，她了然开口，娓娓述来。我却不由得一惊，正拿帕子擦脸的手顿了顿。顿时瞠目结舌，这..这..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四爷么？先是半山腰那一扶，再是乌篷船上那一伸手，现在又是抱我回来又是照顾我一晚的。这...何意？
“怎么了小姐？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锦儿这就去找大夫。”见我半晌不支声，她言语间开始透出数不尽的焦急，将浸湿的双手随意在衣衫上蹭了蹭就要往门外走。连忙拦下她，摇了摇头，“没事，别忙活了，不过是走神罢了，我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头还有点隐隐作痛。”
她的神色略有缓和，似是长舒一口气，“小姐不用担心，大夫说了，您本就身子弱，那日在江边又染上风寒，头疼是正常的，只要好好调理，不过几日便会恢复。”
“这样啊，恩，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对她轻启梨涡，听着她几十年如一日对我满头青丝的赞美，无奈地笑笑，与她打开话匣子闲话家常起来。
锦儿是祖母早在我7岁那年买下的，大我两岁，以前也总是与我和薰儿同出入，交情颇深，同辈们只当她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对她极好，也免了她那奴婢的称呼，现在薰儿走了，身边也就这么个可以说几句体己话的姐妹。哎，也不知薰儿过得好不好，虽说被宜妃娘娘要了去，即便是得娘娘的宠，却也只是个普通女子罢了，地位低人一等，可别叫人欺负了去。
“小姐可是想薰儿姑娘了？”她会意，淡淡道，手中的功夫却没停。
“是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呢。”双眉颦蹙，满目愁容。
“小姐那日不是从十三爷那儿得了薰儿姑娘的消息么？何不再去问问？十三爷正巧也因事留下了呢。”说话间，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收拾好东西，行礼后退出了房门。
低头思忖，目光似是一凝，攥紧了帕子，起身携了琴向左厢房走去。
“十....胤祥你在里面么？我是婼儿。”就要脱口而出的“十三爷”咽回了口里，暗自吐了吐舌头，今天是有事相求，可别因为称谓的事儿先给把他惹得不高兴了。
“进来吧。”温润的男声响起，深呼吸，嫣然一笑，柔荑攀上门稍稍用力，布置简洁的房室映入眼帘，继而是少年伏案凝眉的认真模样，一手挥毫，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眉间的愁绪未来得及散去，便涌上一层欣喜，继而却又褪了下去，面露遗憾色道，“难得婼儿主动抱琴来，只可惜公务缠身，这折子两日内就得送去京城，若是再不动笔，回去就得挨骂了。”语毕，他嘴角撇了撇，满是遗憾委屈。
“呃..这样啊，那真可惜了。”无奈不逢时，好不容易来一次呢，这皇上也真是的，隔这么远都不忘督促儿子学习，哎....可怜了。
“哎，等会儿。”跨出门槛的一只脚因他这句话顿住了，费解地回过头，“恩，不可惜，婼儿你在那边抚琴吧，我等会儿就好。”
闻言，在心底顿了顿，不是吧，你让我把我一个人搁那儿抚琴就不怕丝竹乱耳么？却又不能拂了他的意，只得应了一声，静静坐在他身旁，柔荑抚上琴身，音从琴出，流畅温婉，似是春日初融的清泉般清冷灵动，似是夜间百灵的鸣唱，清脆宜人，正所谓“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一曲终，余音绕梁，这曲《阳春白雪》曾是最擅长的曲目，却因为疏于练习而日渐生疏，之前还担心会出点岔子，却是从一而终，最初无可避免的生涩，却终于如山间溅泉般倾泻而下。
“婼儿这一病，琴艺也病回来了么？”再睁眼，看他眉目如沾染春风般，嘴角亦是熟悉的弧度。
“哪儿啊，不过是之前练了会儿，来时我还担心会贻笑大方呢，谁知会这么顺利。”一字一句，不带犹豫道出实情，语气里竟含了丝小女子撒娇的意味？不禁哑然，原来在我心中，早已不把他当做皇子看待了么？没了与四爷在一起时的紧绷，没了那样的剑拔弩张，或许是因为他眉目间的温润，又或许是他那一句“婼儿”。梨涡轻现，胤祥，这些可都是你许给我的，以后可别怪我不懂礼节。
一整天的光阴划过指尖，雀跃琴身，他偶尔会停下笔来跟我说上一两句，或是执起萧与我合奏。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抚琴他写折子，好似这一天把这么久没练琴的空虚都补上来了，一时尽兴，待回到房中，才发现好像忘了问薰儿的事儿，想想也罢，他既然都离宫了，自然也是不知薰儿的消息的，更何况，薰儿现在至多只是宜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罢了，虽说不上是宫女，但身份地位也不高，怎么可能让他这位高高在上的阿哥时刻记挂着，是自己糊涂了。
轻抚着手中的瑶琴，想起了胤祥在谈起他早逝的母亲时落寞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他向我提起他的过去他的生活，惊讶中，我不禁唏嘘不已，本以为他作为皇子风光无限，却不曾想，他也与我一样曾面临丧母之痛，幸运的是我降世不久额娘就仙去，而他却与疼爱他的额娘相处十四载，感情自然分外深厚，这一下子没了，即使再怎么皇恩眷顾，再怎么兄弟情深，终究最亲近的人不在了。
他提到了另一个人，他的十四弟，他说，那个人是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感情也不比与四哥差到哪儿，他说额娘走后一直在照顾他的也是那位十四弟的额娘，他含着笑说他们以前做的坏事儿，爬上树在小宫女路过时扔下一只死鸟，把给人疗伤用的藏红花换成辣椒水....
他说，其实虽然四爷待他很好，但毕竟四爷那人太过成熟内敛，平日里不免让人觉得闷闷的，而十四爷却与他年纪相仿，倒是十分聊得来。他说这话时，眼底的忧伤才淡了一点，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身边有这样的兄弟，还好他身边有这样的温暖。
听到这些，说不震惊是假的，但心底的酸涩心疼仿佛多过震惊许多，他也不过比我大了几岁而已，却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我虽然早早地没了额娘，但有疼我的祖母茜姨娘，处处护着我的晨轩，还有那一群多年的玩伴，而他却要在那个深宫大院里一路载着别人的期待，丧母的悲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与之相比，我是不是显得太过幸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竹风轻动庭除冷，珠帘月上玲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