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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向春风各自愁 (三) 凉国版医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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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的考试比较早,我观看了苏嫣的裙子之后,就夹着一本《医典》匆匆出门了。其实这里头对好几味毒药的功效记载并不准确全面,我做了一些批注,只是不知鹤姑姑能不能完全赞同。听说医典也有十数年未曾编修了,想必纰漏也是很多的,恐怕还有好多我都没能察觉。
走过瓦砾堆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道影子。
紫兰?难道她又要挡路吗?既然我已经跨出了这个院子,今后的事恐怕她也奈何不了我。紫兰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衣裳,颜色和式样都莫名让我觉得熟悉。
熟悉。。。就好像,不仅仅见过。。。
眼前浮现出一支还在抖动的箭翎,浓密的松林,杀人的尖刀。原来那一幕并没有从我眼底消散,原来终有一日我是要面对它。
面对就面对吧。我好气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瓦,螭吻的造型,啊哈,一不小心还把龙的儿子踢了。据说这小子喜欢望天,后人就将他刻画在房檐上了。我并未有意打草惊蛇,但紫兰是真的吓到了,她竟然不敢回头地朝西跑了。朝西却是个与我无干的地方,那里住着好几位年长望重的娘娘。
另一只手撸了撸那厚厚的书,小跑着朝东去了。
医馆门口人并不多。其实这也不奇怪。大多数人还是很想考取乐馆或者是棋馆的。前者有助于你取悦于权贵,后者有助于你获得升职的便当。
相较而言,当医生就不那么轻松不那么便利了,甚至,你必须小心翼翼的把握煮炖的火候,偶尔还要提心吊胆的斟酌一下用药的分量。很难很苦,但是我唯一的出路。进入医馆,等于进入了一个稍稍间隔于内宫的独立王国,这里,应当不再是云姽的势力范围,而我,也可以获得相应的自由。
所以我很乐意来这里,也相当珍惜这次考试的机会。
暗自握了握拳头,嗯,一定能考好!
身边的女孩似乎也比较忧虑,见我夹着医典,顿时着了慌:“要带吗?我忘房里了,怎么办——”
言语中似乎已渲染上哭音。
“不用的,我书没看完,带来翻翻。”我安慰道。
她似乎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半带一点天真,又似有一点儿优越地抬头看我:“我前天就看完了。”我觉得很可爱,于是也轻轻笑了一笑,以示自己没什么恶意。她大概也很久没有体会这种友好,不好意思的笑了:“前日夜里看得我一宿没睡呢。”
我因为那勉强的一笑觉得脸很难受,此时是再也不愿笑了,点点头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也有几个,大概比较要好,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等我走近,她们又蓦地住口,留下一片警惕的眼神和一种高度统一的沉默。我觉得这种行为很多余,就像我的走近很多余一样——我早就听到了。其实,那种“红花会不会打胎”的问题是我七岁之前所关心的问题。我亲手谋杀过一个胎儿,这虽然不是什么高尚而且很罪恶的事情,但是这也似乎成为了我后来学医的动力,世界上有太多人要救,这或许是唯一的赎罪之法。苏嫣常说,想容,过去的就不要想了,当年的你和现在并不是同一个人。
是啊,当年的我,十三岁的年纪,自以为恨,就可以解答所有关于抛弃的伤痛和疑问,于是,只学习用毒。可是当年的想容早就死在姨父的毒打之下和姨姨的失望之中了。
现在的我,很好。这么些年,我毕竟和一个很好的人做了姐妹,是不是?
想着,我缓缓走到紧闭的门前。
开门的时间肯定是很准的。开门的人也是很和气的。两个白衣的小女使打开大门并垂首分立两侧,形貌恭顺严整。门开后便见到了传说中的“医馆六彩”,为首的还是阿茜。
其余的五位,我一时间也不敢冒昧地看她们的容颜,盯着地面,也还是看见了五条不同颜色的裙裾,唯一少掉的是黑色。那位阿玄。。。我搜索到一只黑色缎面的丝履。这年头还有不喜欢比拼裙子谁长的女子,倒是合我胃口。我的裙子,嗯,很好,也能看见鞋子。
阿茜朗声道:“诸位请进,测试由鹤姑姑亲自主持。”
我正担心不知道往哪里走,从院子里走出两位女使,引着我们往前走。
还是不可避免的和阿茜打了照面,她笑得很是轻快,仿佛没有任何芥蒂:“想容姑姑也来了?”话语间仍是机锋不退,脸上却还能风轻云淡。能成为挽鹤的徒儿,似乎也确实要有过人之处。
我微笑点头,脚步却毫不停留。如果我足够幸运可以留在这里的话,今后或许少不了和她斗法,但是能有个人和你斗,比起你一个人去走“一百五十步”那种痛苦的路要好得多。
坚定了决心,路就显得很顺畅。医馆本就不大,不多时就来到了考试的地点。看得出来,这算是正厅,两侧木柱上并没有任何楹联,和四壁一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正中挂着一幅人像,本以为是什么扁鹊仓公,仔细一瞧,那人斜戴毡帽,服饰奇特,面目不可辨认,似乎也是异域人,穿着上还保留着巫医的特征。
画像两侧是副寻常对子,左右各悬:“杏林春暖”,“橘井泉香”。
鹤姑姑就坐在一个“香”字下面。仍旧是翠色的打扮,清癯的脸上精神饱满,眼睛里的光芒也分外夺目。
这种夺目不觉间勾起了我隐藏的骄傲:你目光越是锋锐,越是刻薄,便越能使我脱颖而出,不是吗?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种抽离感。莫名地,我很有信心。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某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