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同向春风各自愁(一) 青年团员花 ...
-
有人在后面。
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加快脚步,想要甩脱。然而花想容的速度是让人绝望的,不久,就听到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那个声音在喊,邬颜,邬颜氏。
我哪还敢吱声,心想是撞上疯子了。(花想容同学深受我党教育多年,在有鬼没鬼这个问题上还是能坚持唯物立场的,所以第一个想到是疯子,但事实证明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虽然,疯子姐姐,你面前的小姑娘生的不好看,但也是白颜,绝不是乌颜,您这是喊谁呢?
脚下是一条长的不见尽头的小路,夜深了,极重的露气,我全速奔跑,只觉得再跑,软底的小绣鞋非得打滑甩出去不可,然而,没有,我稳稳地跑着,所有的力量似乎都不再来自我体内。
“高阳族,邬颜氏。源于早,毁于迟。予不语,子自知。花朝日,会逢时。”身后的凄厉声音不依不饶。
听到高阳两个字,我猛地停了下来。
不是疯子,绝对不是!
这首童谣,我不曾听过,但曲调是我谙熟的,儿时的很多好听的儿歌,皆由此调化出,比如《刺桐花》、《松子歌》等等。
邬颜氏,难道高阳国姓,竟是这两个字?
源于早,这个好解释,高阳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说起来,他们的巫神就是凉人的祖先。毁于迟,就更好解释,诸国之中,没有依附凉国的都在近百年前灭族,只剩北面高阳西方漠也,而漠也国在高阳灭族那一年归降于凉。
后两句,似乎是以高阳后人的口吻说的,“我不说这些,您也一定知道我们的悲惨命运啊!”
最后两句真是费解,花朝日,逢了什么时候?会怎么样?
就在我兀自思考的时候,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好惨哪,没有一个不降的高阳人是活着的。活着的,那一个不是忍辱偷生?”
我壮着胆子,回应道:“前辈,敢问您可是高阳遗民?”
那声音顿时消停。许久,才又开口:“是个弃妇,不愿再做高阳臣民。流苏公主还好吗?”
我在心里小小的鄙夷了一下这位疯子姐姐或者该叫疯子阿姨,如果爱你的国家,那么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改不掉的忠诚,谁弃谁还不好说呢。高阳真是个神奇的国家,也许因为我父亲是高阳人吧,我总不能脱离这两个字长达十六年的纠缠。
流苏,流苏,啊哈,一定是苏嫣!原来她不告诉我的名字,就是这个。
“那,我,我先告辞了。”我慌忙告辞,拔腿就跑。
未见其人,已把我吓成这样,不得不说,皇宫是个能把我胆量变小的地方,那些关于废后变厉鬼呀,冷宫里的冤魂呀,冬天把小宫女摁到水里淹死的老公公的鬼魂呀什么的,听的时候不屑,一旦我自己到了冷宫或是宫渠附近,这些传说就一起跳了出来,还没被周围的气氛景物吓到,就被自己心里若干小鬼老鬼女鬼吓到半死,不可谓不丢人。
然而接下来,我更丢人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天啊!
我浑身颤抖,大口大口的呼吸,如果呼吸跟不上,我的心脏一定会爆裂。
女鬼。真的,我发誓。
绿色的脸。
那双眼睛。。。。浑浊的黄光迸射出来,我闻得到她身上腐臭的味道,好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一样。
胸中一堵,俯头便呕了出来。
那东西缓缓逼近。
什么东西轻轻抚摸着我的双手。我闭上眼睛,心里掠过一万种死在这只鬼手中的可能情状。不是不想逃离,我怕,我真的,连动都不敢。那东西顺着我的手臂向上扶去,我觉得自己颤抖的频率接近于抽搐,感觉最明显就是嘴唇,仿佛比往日凸出来一块似的。最终,定格在脖子,那东西渐渐收紧。我脑中一阵清明,对于生的渴望压过了对于死的恐惧,我猛然睁开眼睛。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着鬼的眼睛和我离得那么近,看着她令人窒息的面孔,我还是心里没底。
真正让我窒息的,是她扣在我脖子上,不断收紧的手。
花想容不许死!就算死,也要死在人手上,死在这么一只让人作呕的鬼手上,太不值得!
我奋力卡住鬼的细长的头颈,意料之中的粗糙的,遍布疙瘩的皮肤。
来不及恶心,我抽出脚来,狠狠地朝鬼腰间踢去,鬼一声惨叫,松了手。
我快步赶上去,拔下头上的骨簪,几乎没有犹豫的,精准无比的,刺进了鬼的颈侧。
世界上有太多不测,为保自己,只能让别人去死。
既然上天安排了这么多你死我活,总要在我们之间带走一个,那,让你代我去死。
想要不被鬼伤害,先把自己变成魔鬼!
我没有办法。
我大口的喘气,没有力气了,我再也没有力气了。
耳边还回旋着鬼哀哀的声音:“先帝,你生的好公主,小公主,她有什么好,什么好···········”
猛然一惊,好像一脚踩空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脸哀怨的苏嫣。
“好好睡着,你发什么疯啊,拿枚簪子就刺人呀!”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见我不说话,苏嫣卷起袖子:“你看,被你又掐又刺的。”
果然,几道血痕和红点立竿见影的浮现在她姣白的手臂上。
又是心疼,慌忙跳下床给她寻药膏。
“我做了一个不大好的梦,就,就是有坏人要杀我。最后我把它给杀了。”我简短地解释。
“什么?”苏嫣一把坐起,“你。。。杀了他了?”
我好笑:“不是真的,当时真的情况紧急。梦里什么事都有,别当真啊。”
“那,”她看着我给她涂上乳膏,怯怯地问:“那要是,嗯,我害了你,你会不会杀我?”
我一怔,停下动作:“你不会害我。”
“我说如果!”苏嫣很固执。
我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其实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两个人,有的时候,心狠的不像话,有时候总是患得患失怕这怕那,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想活着,从前我说什么死了没什么大不了,我现在突然不觉得。”
或许是因为······他?
苏嫣也是轻轻的点头:“你不论做什么,我都理解。”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世事无常,我和嫣儿,成了老天安排的一对你死我活,我会怎么选?
我会不会干脆利落的置她死地?
我心底一个很微弱但很固执的声音响起来:“会,你会,你一定会。。。”
我“啪”的一声关上药箱,大声说:“别问我这个,我不想谈!”
看见苏嫣隐忍的表情,我又暗暗自责。
问问又怎么了,花想容,你怎么这么霸道不讲理?
想道歉,出口却变成了“邬颜流苏”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