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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桐花底是儿家(四) 想容菇凉的 ...

  •   眼见得过了五日,我整日累得喘不过气,那个紫兰动不动就失踪一小会儿,她是斯菊的好徒儿,不知道是不是偷混出宫勉怀恩师去了。反正这丫头神通广大无所不为,我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洗衣房的小丫头又是出奇的懒,见不到紫兰就开始三三两两的说起闲话来。

      要不是重任在肩,我倒也想偷懒,刺桐桥边,很想,再走一趟!

      我瞅着腰间那块令牌上的字:“御赐浣衣局下洗衣房管事。”嗬,好家伙,我十六岁就成了管事姑姑,整个宫里最苦最累最卑微的洗衣房的姑姑。翻转过来,却依旧是“张氏斯菊”四个字。

      名不正则言不顺,我还是做了紫兰的傀儡,如此罢了。

      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斯菊死后,经由紫兰那个小丫头小手一挂,我就成了这群小女孩口中的“想容姑姑”

      “我才大你们两三岁呀!”我站在院心气急败坏地大喊,“什么姑姑?晦气死了!”

      可是根本没有用,待会儿紫兰回来禀告浣洗衣物的数量,又是张口闭口的“想容姑姑”

      对此苏嫣姑娘是这么劝解的:“姑姑,您老看开一点,这是规矩,尊称,尊称!”

      我正依次清点衣物数量,听得此语,气得直把一件翠色的直裾袍子扔到她脸上:“连你也欺负我!”

      苏嫣笑着挣脱那件袍子,又是“咦”的一声:“想容,这衣服——也挂了一块牌子。喏,你看,御赐医馆掌事。反面还有个名字,挽,挽什么?”说着递到我面前

      我叹了口气,阴沉沉地开口:“这是医馆掌事挽鹤姑姑的衣服,质量好的很,你可别弄坏了。”

      “医馆?”苏嫣的语调兴奋起来,一溜小跑过来,拽起我的手:“我们怎么那么笨呢?想容,你医术很好,咱们归还这块牌子——想必挽鹤姑姑也是一时疏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连同脏衣服一起送来了,她一定很感激你,举荐你去医馆!这就好了!”

      我身子一顿,真的,我怎么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呢?医馆。

      如果说舞蹈是苏嫣的长处,医药,又何尝不是我的长处?纵然我似乎于毒药上更通达,可十六年耳濡目染,早已是通达医理了。

      “可这么走马灯似的换地方,我可受不了。再说,裴公公恐怕不允许!”我依然有些迟疑。

      “哎呀!你这个笨蛋!”苏嫣的语气比我刚才那一声怒吼还要气急败坏,“你做什么还要管他?情理上说,你现在和他可是平起平坐!”

      “姑姑,医馆来人了,正在门外,要不要——”紫兰低眉敛衽,和我说话似乎十分恭敬。

      “快请快请!”苏嫣急得蹦蹦跳跳的,真不知道这家伙中了什么邪,这样好动起来。

      紫兰涵养极好,依旧等我开口,哪怕我是个比医馆小女使还不如的傀儡姑姑。

      “门?我怎么没听说洗衣房有门哪?一个破院子,进来就进来吧。”我不动声色。你存心捧我,我也有意发难,紫兰,你不要反被聪明误才好啊。

      紫兰依然微笑,不一会儿便领着好几个陌生人娉娉袅袅的来了。

      为首一人豆青宫装,料子很薄,看样子比其余四个白衣女使有地位的多。

      她笑着向我颌首行礼,我也起身还礼。

      “姑姑,我是医馆掌药宫女。”她盈盈笑着,一张圆脸煞是生动。

      紫兰悄道:“这是挽鹤姑姑的得意弟子,名唤阿茜。”

      “早听说医馆的掌事姑姑有七个徒弟,皆是女子,阿茜,阿玄,阿碧,阿紫,阿蓝,阿桔,阿绛。除了阿绛年纪尚小,余下的都是好医术,称作‘医馆六彩’。其中最厉害的便是眼前这位了。”苏嫣也附在我耳边说道。

      那阿茜姑娘想必是见过世面的,但像我这样年轻嘴笨的姑姑大约没见过,一时间竟对我干笑了好几声。

      我猛然意识到我是忘了称呼,脸上又滚烫起来,慌慌张张道:“原来是阿茜姑娘贵步临贱地,想容真是荣幸。不知阿茜姑娘是否为了尊师的令牌?”

      阿茜的笑脸更加热情洋溢:“正是,想容妹妹真聪明。这破破烂烂的洗衣房看来是养不出什么好姑姑的。”

      我心里暗骂,就算你比我资历老,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用连忙喊我的名字证明你比我明智呀?眼见周围两个女使笑了起来,我又意识到,妹妹两个字很是不屑。看来,自居聪明的我并不擅长这些字字句句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我的反应连我自己都觉得迟钝,于是又是一番懊恼。

      身后的苏嫣可能也意识到了,小手紧紧抓着我的后衿。我回头道:“你跳舞去,别在这里碍事。”

      以苏嫣怯弱却泼辣的性格,很有破口大骂的可能,我只能让她走。

      在我没有能力保护她之前,她只能走开。

      苏嫣一扭身跑开了,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领会了我的苦心。

      心头一亮,脑海中也随即一片清明,我的好机会!

      我转向阿茜:“我知道那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让紫兰放在房里了。”说着,将藏在袖子里的令牌又向上挪了挪,手在袖筒里头艰难地蜷着,手腕曲折,手心托着令牌。一种可笑无奈的姿势——撒谎需要本钱。

      我知道,阿茜是不愿意进房以显掉价的。果然她微微一点头,一个小女使便上阶随我进房取东西。

      我暗暗舒一口气,这个女使刚才没有笑的。

      取了令牌——把手伸到箱子里再把手反转过来——交给那姑娘,我右手一带,那小姑娘的一双手便捉在我右手心里——在你与对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主动为好。

      她一惊,便要挣脱,我淡淡笑道:“门是掩的,姑娘要叫,待他们冲进来,只怕我早已了结了你。”

      说这话时我自己也好笑,手边无刀无毒,想要杀人,还是咬舌自尽简单些!

      这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眉眼间稚气尽显,一听我语气冷淡怕就已有几分畏惧,更不要说我按住她的桡脉,她一定觉得手腕酥麻手臂沉痛了。

      我这种把戏,往往能唬小孩子。因为,我也是小孩子。

      正要吩咐她按我说的做,门猛然被撞开,我一惊之下,手顿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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