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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刺桐花底是儿家(三) 可以猜一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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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屋里,竟然已经是苏嫣醒来的时候,黄昏下,我觉得她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脸上还泛着红。她说那个紫兰还算有良心,喂她喝了药。我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为她的安好。
我语无伦次地向她讲述了自己的经过,她大约没听得十分明白,皱起眉头,“不是鬼娘娘让你去的么?和那个你认为的高阳人有什么关系?”
贯来迷糊的苏嫣竟在我最没有主意的时候句句精辟起来:“还有,你认为是巧合吗?”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情愫,一向对苏嫣无话不说的我,隐瞒了漫天的刺桐花,隐瞒了那个让我至今神志不清的笑容。或许潜意识里,我觉得那刺桐花就是我的,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哪怕是好姐妹苏嫣,也是不能染指的。不知道这算不算私心,反正我今天是懒于也羞于开口了。
是啊,真的是巧合吗?我怎么总觉得,勇气散却了,便是后怕无穷?一条线索,完美地穿起了我这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而这一切正如一块幕布,揭去了,只剩两个字,高阳。我不想面对的,偏偏是我要面对的。
云姽确实算得上聪明绝顶,身份暴露之后还能绝处逢生,荣极一时,不过我很奇怪,她对我的兴趣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照理说,以她鬼娘娘的胃口,怎会对区区一个花想容这样介怀,不惜借菊姑姑之口把老底全抖落在我面前?还是,声东击西,想要对付苏嫣?她难道已经知道了苏嫣的身份?
想到这里,不禁一颤。苏嫣递了一杯水过来:“想容,怎么这么多汗?”
我略略挪开自己的位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汗水涔涔,衣服直贴在背上。
我是怕了,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我怕得狠了。”我慌乱的接过杯子,掩饰道。
“想容,你是不是有甚么事瞒着我?”苏嫣皱眉,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我都那么熟悉,可是今天,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自信地过了头,怀疑便是毫无顾忌的怀疑,不快便是不加掩饰的不快。让我觉得有点·····刚愎自用。
就像,一根柔软的藤找到了依附。
我的思绪又开始游荡,即便是女子,也要做一棵高大的乔木,为需要的人遮风挡雨,并且,与另一颗大树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心心相印不离不弃。而不是一株藤蔓,遇到养分便依附上去,离开了依靠,什么也没有,只能枯萎。
我想做乔木,也正在努力的生长,我想用我的肩膀,推开一扇窗——我不求自己有撑起一片天的力量。这样,我和苏嫣,才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找到一缕阳光。
可是乔木虽是乔木,她最珍爱的,还是一根藤蔓。
藤蔓很美,格外的惹人怜惜,我这棵乔木爱她,别的大树也会。
别的乔木,或许比我高,比我大,比我长得更好。
一种更危险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我会失去她。
我真的·······会······失去·····嫣儿。
“想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大约是见我许久都不回答,她是柔顺惯了的人,也没深究,欢欢喜喜的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什么?”我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花想容,如果此时你乱了方寸,别说做一株乔木,朽木也轮不上你了。
苏嫣莞尔,拖着一张小凳坐到我面前:“今天裴公公来看咱们了——”
“哦?”我挑起眉毛,直到我觉得它们挑得不能再高了,才继续下文,“他还记得有我们这两个人呀?”
“嗯·····他也没那么坏,反正就是····跟我说了一个事儿,你知道乐馆吗?”苏嫣本性中极容易原谅别人的过失,六年来,她虽常常说起故国的风貌,伤心的落下泪来,但对于凉人,没有丝毫的仇恨,还说过“人都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呢?若说自己国家的人都是好的,敌人都是坏的,这样未免失了见地。”这样有胸襟的话。此时,我还怨着裴如海一双势利眼的时候,苏嫣却是早已释然。
不等我回答,苏嫣急急说道:“你去保宫是一定见了乐馆医馆的。是这样,今年入宫的宫女照例可以学考三馆的女使,我·····你知我舞跳得不错·····所以,我想去试试。”
难怪,难怪她突然间涌起一股信心来,也难怪我来时,她兴奋得双颊泛红。跳舞?我自然极相信她的舞技,高阳女子天生的善舞,她又是难得的四肢柔软修长。这是好事,如果苏嫣能被选进乐馆,倒是不用日日受苦了,只是她还太单纯,没有看清背后的事情。我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听着,苏嫣,你若想去,我不管怎样也定会助你如愿,只是你要知道,很多事只是表面美好,背后的,不是你我说得清!”她抬起头,似是急急要反驳,我连忙接下去:“你舞跳的极好,人也生得极美,本是好事,可惜,女子都是善妒的——这么说吧,要是人人都像我一样面目不美一无所长你是不会有危险的,可惜越是生的美丽才华出众的女子越是容易嫉妒,除去美的,还有更美的。想周凝芳,自己有几分姿色,便不再允许杂役房有一个比她更漂亮的你。你想啊,乐馆里头,排演的歌舞给谁看?”
“皇帝呀。”苏嫣轻快地笑起来,“还有他的一干老婆。”
“呵呵,我不知道皇帝是否有心看,不过他身边的人往往看得比他用心。”我也回以微笑,“这个,你能想通吗?”
苏嫣眨眨眼睛,半晌才说:“哦,我知道了,原是怕年轻漂亮的宫女又演一出飞上枝头的好戏。想容,你怎么知道?”
“有些是根本不用亲眼见识的。”我简短地说,“这个鬼地方阴气太重,把人往坏的方面想就是了。”
“你是怕我又······招人恨了?”苏嫣嗫嚅道,“容貌······竟也可以让人这样烦恼。”
是啊,其貌不扬如我有自己的辛酸,光艳照人如她也有她的无奈。
我很及时地收住了自己的感慨:“另外······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别打我·····你要是真······成了娘娘,嫁与君王,可是哭都来不及的!”
我话未说完,一直瞪着我,听得紧张兮兮的苏嫣“咯咯”笑起来;“想容你想的真远啊·····”而后,认真的说:“我会收敛自己的,你放心吧。”
从未见她如此郑重清醒,跳舞又一直是她心头所好,眼见去个乐馆也未必出什么事,我心下一动,一声应允便脱口而出:
“好,我一定帮你。”
苏嫣一声欢呼,从小凳子上一跃而起:“想容我太爱你了,真的!”
我脸上一热,想必瞬间变成了大红脸,恨恨道:“这么说话简直·······收敛,唔,收敛,你的收敛就是这个?”
真是哭笑不得。
先前关于乔木与藤蔓的猜想,是不是也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