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刺桐花底是儿家（二） Luke和 ...
- 刺桐花，每到三四月，芬芳满人间。我这样哼着儿时的歌儿，缓步于千娇百媚的花丛之间，乐馆，棋馆，医馆。一步，两步，三步·········一百步，一百零一步·······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所以更加步履维艰，走到一百步上，竟是不能行动了。这时候，肩头飘过一抹红色，落在了我稍稍弓起的手心里，原来是刺桐花瓣。花序出人意料的长，花瓣出人意料的红，花落，也毫不见一丝的落魄，人若如此花，也就不必害怕红颜凋残了吧？当日眼见它盛放枝头不可一世，倾吐的花蕊犹如凤凰的冠冕，意气昂扬，美艳绝伦，那种睥睨的姿态，像极了自恃貌美的女人，美丽，可憎，还有几分令人同情的愚蠢；今日，它终于失了青帝垂爱，失了红颜轩冕，纵然在他人眼里一文不值，自己确是爱着自己的啊！我想着，将它握在手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药馆的药香给了我极大的安宁，于是，我抬起左脚，拾起右脚，一步一步，再继续往前。一路上，刺桐花瓣纷纷吹落，落在我的脸上，发上，衣上，片片殷红，仿佛红色云霞，自西而来，有些什么迷了眼睛，但愿不是泪水。一百四十八步，一百四十九步，一百···五十···步。在心里喊出这个数字，我反而轻松了许多，心里一轻松，人也就干涩的笑了一声。环顾四周，我彻底被这种景致迷住了，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当我白发苍苍的时候，还对我的孩子说，那片刺桐，美得像天上人间。一座极为稚拙的古桥，桥身略厚，显得敦实，洒扫得很干净，可是桥栏还是遮掩不住地露出了苔痕和细碎的纹路，细细的，青青的，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起于细碎，收于微末，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丝线，又像是岁月无比沧桑的吻。桥的两旁，竟是大片大片的刺桐花，恣肆的枝条紧压着桥栏，仿佛不肯让行人走过，它们吵吵嚷嚷又和和气气的开着，在这个清冷的地方点起一团火来，我暖了，也醉了。这桥，分明只用来渡花海，那里是俗气的饰物，若没有它，在这团花海里头，在这团火里头，我是抽身不得的，只看见红色交织，弥蒙重叠成一片仙雾，款款的逶迤而来，裹住了我。寂寞宫廷春欲晚，我却愿意为一枝刺桐开门，不，便是顿时死去，也没有丝毫遗憾，这辈子最美的风景，我没有错过，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它属于我，而我也为了等待它，它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了，别的，我不再贪心去想了。铁链摩擦的声音忽的惊醒了我，我眯起眼睛，还是看到了煞风景的侍卫们远远带了一个人走过来，我踮起脚尖，看不见，于是我一口气跑上桥顶，终于，随着他们临近脚步，我看清了。白衣，长剑，然后是直扫到鬓角里去的眉目，然后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目光。我忍不住惊叫出声，天哪，是他。他终于还是没能逃脱。他似乎也认出了我，不过好在他没有过多的惊讶，那种镇静，我犹不及。他在桥下，我在桥上，中间是漫天桐花。这种距离远远地近着，这种熟悉在暮春的空气里陌生着。我们好像不止见了一面，似乎，已有故人来的欣喜和平静。似乎会再见，所以没有告别，只是我没想到，再见时，除了刺桐花儿，还有无数刀剑相逼。他朝我一笑。隔着漫天花雨，朝我，轻轻旋开一个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害怕，因为我听见心底有刺桐花开的簌簌声音，你看，他笑了。他从我身边掠过，激起一阵落花的惊悸，本是随风扬洒，此时更加肆意，像眼泪，泣血的泪。我恼恨自己的笑容竟是比哭还难看，不能还他一副倾城笑影，只能默默然目送他被送进保宫深处。一笑，一生一死，一天桐花。我觉得自己今天过得还真是奇异极了，我敢打赌，我活到两百岁也不会忘记，我发誓。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许多年后，我们平静地坐在这座桥头，他已认不出我了，他唤我另一个名字，然后坦白地告诉我，有一年，他还很小很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这里见过一个姑娘，她穿着蓝粗布裳，眉目细长，并不好看。但是他一直无法忘记她的目光，坚定如炬却又带着迷离的一层雾气。我告诉他，他只是爱上了一双眼睛，他可以忘掉别的。我希望只是眼睛，只是眼睛。自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刺桐花底是儿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