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幽莲》暗夜凝香

8、枕头 唐小文看不

　　晏阑池与唐小文的交谈精简短促，唐小文得到安排，迅速离去。他临走时，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碧云天一眼，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道：“二哥身边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这个等你厌了，可一定要成全小文”黑夜中晏阑池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冰冷的像一道幽泉，唐小文心中一窒，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奔入树林中。

　　晏阑池捡起石头上的短琴，抱着碧云天大步朝回走去。

　　众人已要入睡，晏阑池抱着碧云天走了回来，卓凝暗地一惊，问道：“她怎么了”晏阑池笑笑，道：“不知被什么虫咬了，一会儿就好”卓凝当然不信，可她没办法问，嗯了一声躺下睡了。

　　半夜，碧云天惊醒，一眼望去，众人都已睡了，她摸摸后颈，仍有一点针刺的疼，回想昏倒之前，心，慢慢下沉，沉到哪里她不愿意去想，只记得自己安然无恙的活着，只记取沁凉夜风微拂，自己站在他身旁飒风穿墨林那一曲广陵散。

　　翌日，朝阳未出，瀑布的水流叫醒了沉睡的人，众人稍作收拾，继续上路。晨曦的光照在露珠上晶莹闪烁，人生如朝露，穿透苦乐悲欢折射光华幻彩，本是悄无声息静静滴落，偏又漾起一片涟漪。她正出神，只听身边有人柔声说道：“不会有事的”她怔怔笑了，道：“没有死，也没有伤”晏阑池爽朗的笑声响起：“丁香结梧桐雨，姑娘家就是如此，一只小虫而已，哪有那么多生死”碧云天轻轻一笑。

　　走到夜里，饥困脚乏，来到一座村庄，村庄僻静，朝廷的通缉再是厉害，恐怕也到不了这样的地方。众人在一家农户家里落脚休息。卓凝的心里惴惴不安，太静了，时光流逝，她的一颗心提在嗓子里，不能说话，只能静静的坐着，坐着强自镇定，坐着心急火燎。

　　村子的西头一间屋内，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干瘦男人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塞了东西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呻吟之声，凳子上坐着个面目阴鷙的老者，他身旁站着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和一个紫衣的少年。那老者笑道：“小文，你的功夫可使的不够，这狗崽子还不肯说”小文轻笑，取了一根针在男人腹下中极穴轻轻一刺，男人身子蜷缩一团，豆大的汗珠淌在惨白的脸上，显是痛苦以极，唐小文的针凑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笑道：“还不说吗？那下一个，我可要刺这里了”太阳和哑门，必定见阎王，那男子剧痛之中拼命点点头。唐小文会心一笑，取出他口中布团。

　　男子颤巍巍扬起头，却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老者朝唐小文使个眼色，唐小文把一颗药丸扑入他口中，道：“好了，就快说，爷们没时间跟你白搭功夫”那男人使劲吞咽了几下，痛苦烧缓，忙开口道：“小的，小的姓李，是苗疆百花门的弟子，我师父，就是我教掌门人花万农得知有一样关系社稷的宝贝在柳大人的公子柳存孝的手中，命弟子们沿途设计抢夺，我们这夜才要动手，就被您几位大爷，大爷给抓了”

　　老者冷笑道：“就凭你？！小文，他还不老实，你看该怎么办”唐小文嘿嘿一笑，那男人连忙道：“别，别，小的不是有意欺瞒大爷，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我还有个师妹，叫卓凝，我们动过几次手，都没成功，主要是她，师父是让她，她才是，才是……！”说着又哎呦叫痛，哀求道：“大爷，我什么都说了，疼死我了，救救我”老者道：“想活命？你带我们去找你师父”男子疼的死去活来，不住点头。

　　老者眯起眼，对身旁中年男子说道：“卢谦，你带人随他去一趟，老二怎么说的来着？你照着办吧”唐小文又取了颗红色药丸送入他的口中，道：“等到事成，你回来找我取解药”那男人应道：“是，是”卢谦将那男人提起，道：“还装什么死，快走”拎着他走出门去。

　　卢谦走后，唐小文笑道：“二哥可真是厉害，这么快就将柳存孝身边摸的清清楚楚，百花门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抢那样东西与国师作对，二哥说的不错，多半受人指使，现下三哥去寻那教主来，咱们揪出那幕后主使送给国师，又是大功一件。”他笑的得意，尚显诚的心中却别有一番想法，这是件大功，今夜若是得手，更是花添锦上，功劳铺上添花被，但只可惜都是青云使的功，他们不过从旁协助，落得小小便宜，是而，今夜行动，他势必要将这功劳抢了过来。而且老二让他们设法带回一个教中患病的女子，其中大有蹊跷不得不究，是以那教主一旦得手，他必要先问上一问，说不定捉住老二的痛脚，在国师面前参他一本，把他压在身后，看他风光无两。

　　烛火跳动，时候不早了，尚显诚道：“小文，你的毒下好了没？”唐小文道：“那还用说？！老大不用担心，上次让他跑了，这次二哥在，他插翅难飞。”尚显诚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站起身道：“那这就走吧，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唐小文嗯一声重重点点头，先行从后窗一跃而出。

　　唐小文疾奔在夜色中，心中兴奋异常，这一次他们早一步布下天罗地网，青云使又在敌中内应，断无不成之理。夜色迷漫，周遭景物飞速掠过，那少女绝丽面庞又在眼前浮现，事成之后，等二哥厌了，他定要将她抓来，这只新枕头的清香似乎已在鼻端。

　　院子里寂静无声，唐小文从灶房后窗悄悄潜入，正见柳存孝几个人被捆的结实倚靠在柴草旁昏睡不醒，他心中大喜，没想到二哥手脚这般快，早知如此何必劳动大队人马在外包围埋伏，大哥处事就是过于谨慎小心，不似二哥洒脱出神。他心头还念着那少女，可细一瞅，竟没见她，立时想，难道是被她发觉逃脱？但村外早被围的铁桶一般，料想她绝逃不出自己手心，当下不禁笑了出来，出灶房去找晏阑池。

　　各房皆是房门大开，独一间屋门紧闭，唐小文心中微觉异样，走到门口，轻轻叫了一声：“二哥”屋里没人应声，他就手一推，房门竟开了，屋里床铺正对着门，暗淡月色之下，但见一个窈窕身影侧卧在床铺之上，一头乌黑秀发被月光照的发亮垂在枕上，唐小文心中砰然一动，一时大喜过望，他已进到屋中，可那人却未发觉，显然也是中了迷药之故，唐小文暗自喜道，二哥果然待自己不薄，竟将这女子留给自己，他走至床沿，轻轻坐下，但见那面容宛若春睡海棠，皮肤透白发亮似乎吹弹得破，一时情迷，伸手朝她脸上摸去。

　　忽然那女子翻身坐起，一掌便朝他面上击来，他登时大惊，向后跃开，还未立稳，见眼前一道青光，那女子已挺剑刺来，剑势之凌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敢怠慢，闪身拔剑朝那女子手腕刺去，这本是极高明的剑招，不须费力那女子刺来剑势不可逆转便会自动将手腕送到他剑尖之上，但那女子手腕一沉，一剑未老，忽做横来之势去斩他腰腹，唐小文不得已抽剑回挡，两剑交碰，发出一声脆响，唐小文只觉手上一麻，长剑仙嗡嗡飞了出去，他心头大震，电光火石的霎那，伸出手掌向那女子肩头拍去，那女子伸掌迎上，两掌相交，两人都向后一跃，那女子秀眉紧蹙翻掌去看，唐小文则一身轻松笑吟吟看着她，那女子眉头越蹙越紧，身躯摇晃几下，向后倒去。唐小文跃上前去接住了她身子。

　　唐小文知道她已中毒，再无顾忌，伸手在她脸上一摸，那皮肤果然腻滑如琼脂，摸的人一阵心痒，他将她脸孔朝下放在床上，叹道：“若是在京城我可舍不得现在动手，怎么也要好好再看上你几日，可如今总不好带你上路吧”说着又忍不住得意，嘻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薄刃，在碧云天背上比划了比划，去扯她衣领。

　　他心神荡漾之时，听到地上宝剑发出轻轻响动，心中一警，一阵冷风已到身后，骇然间挥起薄刃猛的回身，但手却被面前的人捉住，背着光，唐小文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寒冰黑玉的眼珠漂亮的摄人，他却认得，不由喜道：“二哥…”那字还未吐尽，胸口猛然一凉，剩下的语声全卡在喉咙里，他将信将疑低头一看，一柄长剑贯穿他的胸口，这张脸和眼前的场景实在太难贴合，太过荒谬，唐小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笑道：“二哥，你？……”身子猛地被他往前一拉，嗤的一声，长剑尽数没入，他的脸也靠在那人肩头。

　　唐小文吐出大口鲜血，一边是极致的惊愕和恐惧，一边思绪却已迷离，呼吸费力，但还闻得到他衣上的气息，淡淡却熏的醉人，他将脸枕在他肩头，什么样的枕头也比不上这个肩膀来的销肌荡骨，欣慰，疲倦，沉沦到黑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