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幽莲》暗夜凝香

9、突围 卓凝跟在他

　　晏阑池就手一推，唐小文尸身倒在地上，晏阑池在他怀中摸索，从他襟里接二连三竟摸出四五个小瓶，也不知是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解药，不禁皱眉，想到唐小文平时妖思媚行，对自己所配毒药尤为珍爱，而对解毒却大不为然不以为喜，于是把其中色泽鲜艳的瓶子都抛到一边，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瓶子，一只稍大看来甚新，另一只偏小却已磨的发亮，晏阑池适才看的清楚，更知他最爱将毒针藏在指间运掌攻敌，是以磨得发亮的定然便是惯常所用之毒的解药，他将稍大的瓶子揣入怀中，从小瓶中取出一枚解药，走到床前扶起碧云天送入她的口中。

　　过了片刻，碧云天眉心微蹙，胸口起伏，忽然坐起睁开眼睛，她看看晏阑池，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唐小文，脸上神情愕然惊恐，想要说话，又似乎不知如何问起。晏阑池见她已醒，将唐小文放在床边的宝剑递给她，道：“不必问了，一会儿你自会知道，快随我去救人”

　　碧云天想起晚间用饭之时，她觉饭菜似有古怪，本想示警，但见那农家夫妇也一同用饭，一时不能确信，又心想自己若说饭菜有毒，定也无人相信，众人见她不吃，投来目光甚为怪异，晏阑池虽然微笑，可笑里大有她吃不得苦的打趣无奈之意，碧云天索性回到屋中。现下看来原来那饭菜果真有毒。

　　两人来到灶房，晏阑池割开三人束缚，从那只大瓶中取出解药，喂三人一一服下，不久，三人纷纷醒转。三人自是吃惊，柳存孝第一个便是去摸怀中的秘宝是否还在，他一经摸到，顿时松了口气，可对既然自己已被迷倒擒获，对方却为何不取走秘宝一时大惑不解，不由去看晏阑池，只觉晏阑池目光中诚挚热盼，神情似与往日大不相同，听他说道：“柳兄，我原来对你说我要寻一个人，送一件东西给他，你还记得吗？”柳存孝不知他为何现下问起这件事，愕然道：“记得”晏阑池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陀螺递给他，道：“这个东西，你认得吗？”

　　柳存孝接过那陀螺细细观看，脑海当中兀然出现一个场景，两个男孩在一株树下玩耍，但小一点的那个总是耍诈，大的不依，说不玩这个了，咱们掏鸟窝，他让小一点的那个上去，自己则在下面给他望风，谁知那小孩上去了却下不来，趴在树杈上大哭，大小孩对小小孩的说，你跳下来，我接着你，小小孩哭泣道，你要是接不住怎么办，大小孩张开双臂道，小渊，我一定接得住你。小小孩似乎被他自信的目光震慑，收住哭声，跳了下来，两人一起滚到在地上。其实那个鸟窝早就空了，大小孩是气不过才骗小小孩上去的，但现在小小孩却反而很崇拜他恨感激他，大小孩觉得过意不去，就把自己一直珍爱的陀螺送给了磨破了脸却还躺在他身边嘻嘻傻笑的小小孩。

　　那个大小孩是柳存孝自己，那个小小孩狡黠顽皮的笑却已永远尘封在了童年的记忆当中，但现在这个陀螺又是什么？柳存孝慢慢抬头，张大了眼睛，叫道：“小渊？…”晏阑池嘴角扬起，微笑道：“星野”月泛晚星野，灯灺夜阑池，星野和阑池是挚交的父辈相约起好的名字，他们希望有一天远离朝廷纷争带着自己的家眷隐居容美之地，荷池畔，以星月为伴，诗酒为友，风雅闲乐，终此一生。可是后来不久晏家遇难，阑池这个名字再也不会用到，柳存孝的名字也就没有改。星野、阑池，都是人生中一闪而过的名字，陌生而又含着隐痛，那是柳家人不愿触碰的疤，所以渐渐淡去，藏在了遥远的别处。

　　此时，柳存孝听到这个名字，看着眼前的脸，那长长的眼仿佛变作了弯弯的月牙，那小小孩透着一点狡猾又无邪的笑，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柳存孝抱住他，眼眶发热，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道：“小渊，….凌哥儿很想你”渊儿是晏阑池的小名，柳存孝的小名则叫凌哥儿，晏阑池拍拍他肩头，语音微哽，叫：“我知道”下一刻，他扶开他，神色郑重，说道：“星野，李德兴要得到那个宝盒，他的大军就在外面，现在尚显诚还不知道唐小文已经死了，他在西面，你挟持我从东面走出去”柳存孝惊道：“我挟持你？你都知道？！”晏阑池拉起他，道：“我是苍练营青云使，有令牌，快走！”柳存孝心里晃过数百个念头，浑浑噩噩被他拉着向外走去。

　　众人潜夜刚走到林子边上，林中刀光晃动，哗啦站起一大丛人，剑拨弩张，柳存孝一手将宝剑架在晏阑池脖子上，一手举起令牌，道：“认得吗？此人是你营中青云使，再不让开，杀了他”银色令牌浴着月色铭铭发光，这枚令牌乃是李德兴常用以在苍练营调兵遣将之物，在苍练营人的心里，实比圣旨还要郑重尊崇，但青云使众人却未见过，不知是真是假，是以仍是严阵以待不敢稍动，晏阑池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哼哼冷笑道：“如我记得不错，你是叫朝英吧，你不让人让开，是要害我吗？”那男子正是叫做朝英，他身份仅在四使之下，平时极有眼力件儿，他虽渐得李德兴器重，但名头并不响亮，见到令牌本已大惊，又见眼前男子器宇不凡且认得他，苍练营中人人都知李德兴极是喜爱看重青云使，朝英立时供拳道：“不敢”晏阑池微微一笑，继而怒斥道：“那还不让开！”朝英见他怒色摄人，左手一挥，人丛缓缓分立而开，柳存孝一行人小心翼翼从道中走过。

　　谁知刚走出去，便有人嘿嘿冷笑，喝道：“且慢！”众人回身去看，骑马立在面前的可不是黑风使尚显诚，苍练营人听到号令，登时复又端在□□兵刃，晏阑池冷笑道：“老大要害我不成？！”尚显诚正色道：“非是大哥置你不顾，实是这件事太过紧要”晏阑池嗤笑一声，道：“老大既来这里，便知小文已死，你这一趟来，死了两个兄弟，不知国师以为大哥如何？！”尚显诚面上一动，正如晏阑池所言，他这一趟出来损了国师两元大将，便是得到秘宝，国师也未必欢喜，对他指挥办事的能力大为怀疑不说，更有可能怀疑他有意害死晏阑池。而柳存孝若是跑了，则自有晏阑池担着，可与他并无半分干系，但晏阑池若真是死在柳存孝手中，实是替他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这样的机会哪里再去寻来，当下不禁犹豫不决，柳存孝见状，带着众人慢慢后退。

　　尚显诚看着柳存孝等人走的越远，向朝英使个眼色，朝英会意，悄悄退入人丛中去。

　　众人退入林中，晏阑池道：“星野，你将宝盒交给白姑娘，她与碧姑娘一起走，你我小宁一起走，我们分开，在广元县外汇合”他转而又对碧云天道：“云天姑娘，若不见我们，恳盼你能将白姑娘安全送到”他说的语气平淡，却大有生死离别之意，碧云天心如针刺，她不愿与他分别，头一遭将人放在心上，却要如此离别，或许此一别便是永诀，但他所选同生共死的女子并非自己，而是卓凝。他恳诚相托，碧云天心中立誓，无论无何也要将白素秋带到峨眉，亲手交在慧安师太的手中。

　　碧云天点点头，晏阑池轻轻一笑，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却没开口。忽然草木簌动，一支利箭破空夹音，疾不可挡，噗的射入卓凝肩头，众人大惊，林子里又发出几声砰砰巨响，一霎四面火光白链，光亮未散，烟雾席卷而来，黑衣人亦如水泻，从四面八方涌来。晏阑池一把拉住卓凝的手，叫道：“她是我的人，不要伤她！”碧云天听那话语，再见两人双手紧握，心上一痛，再不去看，拉着白素秋往另一边跑去。

　　反正已是目不能视，敌我不辨，碧云天又已从跑去相反方向，晏阑池也无顾忌，索性放手杀将开来，他一面杀，一面叫道：“柳存孝在这里，莫让他跑了”营中人听到他叫喊之声，纷纷围拢而来，又被他杀死不知多少，他们且打且逃，只听尚显诚大声唤道：“阑池，快到这里来”话音刚落，晏阑池尚不及反应，猛然一声炮响，火光白昼霎时映入卓凝眼底，这就要死了，卓凝不由去握住晏阑池的手，火光袭来的瞬间，晏阑池回头看了一眼，将她抱在身下。

　　一切都平静了，卓凝动了动，但她身上的身躯却没有动，她翻爬起来，白烟还没有散尽，飘飘渺渺，晏阑池的身上覆满尘土一动不动，大片鲜血湿了衣衫和尘土混在了一起，卓凝想哭，可是哭不出来，觉得整个心都死了。她呆呆的坐在他身旁，直到迷雾散尽。

　　朝英走过来，在晏阑池胸口摸了摸，回头大叫道：“大人，青云使还没死”片刻，尚显诚的声音传来：“把他带出来，放到车上”朝英抱起晏阑池，见到卓凝神魂不定怔怔跟着站起身来，道：“你是青云使的人，一起来吧”

　　卓凝跟在他的身后，胸口一阵阵辛涩，几乎刺穿胸膛，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柳存孝自然被擒，可尚显诚在他的身上却并未搜到秘宝，立时大怒，带一队人去追白素秋，让朝英带着晏阑池押解柳存孝回京。

　　路上颠簸，车子摇摇晃晃，卓凝盯着晏阑池苍白的脸，想了很多事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