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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抚琴 我攒了九十 ...

  •   柳白二人放声痛哭,众人也不知如何安慰,良久过去,两人犹然哭泣不止,碧云天道:“尊师已死,二位与其哭泣,不若将他好好掩埋了吧”两人虽不喜她,可怎奈师父临终嘱托对她不可违逆,众人齐手帮忙在林子深处挖下深坟将弥远道长掩埋。白素秋怔怔看着柳存孝将方才揭下的草皮再盖新土之上,想到师父贵为一派宗师,死后竟连一个坟丘一座墓碑也无,心下愈感凄凉酸苦,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众人掩埋了弥远道人,柳存孝与白素秋在坟前拜了几拜,站起身来,柳存孝对晏阑池道:“晏兄,我们连累你死了兄弟又失了货物,可现下却无所报还,咱们还是…,还是就此别过吧。”晏阑池低头微微一笑,叹了一声,道:“如今只好说给柳兄了,人是雇来的,货物也不过障眼法,我真正要做的,是寻一个人,送件东西给他”柳存孝脱口问道:“什么人?”晏阑池道:“这个…,现在还说不得”

      柳存孝问完已觉问的多余,自己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人之事,当即也不再追问,道:“晏兄如今孤身一人,既已如此,若是顺道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彼此有个依仗”两次遇袭都蒙他相助,在柳存孝心里晏阑池武功高强为人机智,哪似那少女让人放心不下,若能邀他同行必是大为有利,因此出言相邀。晏阑池道:“承蒙柳兄不弃,咱们能同行到哪里就到哪里吧”柳存孝听他算是答允,冲他点点头。

      碧云天对柳白二人道:“走吧”说着先行在前走去。晏阑池本以为她受弥远道人所托,又知卓凝意图,必要寻机向卓凝发难,或是赶她离开,不料一路之上碧云天始终不言不语,甚至对卓凝瞧也未瞧一眼。

      柳存孝因受师命不得不将经历秘密告之碧云天,可碧云天却心不在焉,望着前方怔怔出神,柳存孝向前看去,郊野之中除了晏阑池与卓凝并肩而行的背影并无什么出奇事物,料想她无奈受托,其实却并不将自己之事放在心上,心头不快,不再理她,快步赶上白素秋。

      柳白二人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因此众人避开大道官道,专挑荒野无人之路行走,幸而夏季,饿了便可找些鸟兽野果充饥,渴了便可喝些清泉小溪之水解渴。几日无事,一日傍晚,众人听得轰隆隆水声,走了不远,便见一道飞瀑好似银链般从山间奔泄而下投入潭中,天空尚且碧蓝,但云红霞飞绮丽变幻,巨大的水雾里隐隐约约现出一道彩虹,壮美秀丽之色无以伦比,众人不禁发出赞叹之声,连日奔波困乏,见此美景无一人想要离去,碧云天道:“我们今日便在此休息吧”她说出的话,只这一句让白素秋听来舒服。

      白素秋心情大好,见一只苍鹰在瀑布上空盘旋,道:“瞧,是一只鹰,它都知道要找东西吃,既要在此休息,咱们也该找些吃的来”晏阑池笑道:“不错,你们在此休息,我去找来”柳存孝道:“我同你一起去”晏阑池笑道:“好容易到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你还是陪着白姑娘吧”柳白二人脸上一红均低下头去。晏阑池笑着大步往林中走去。

      一旦不见了众人,他飞步疾奔,到了山顶,撮一声口哨,此地离众人所憩之所甚为高远,加之瀑布轰响,他并担心众人发觉。那苍鹰听到哨声,盘旋而下,收拢羽翅落在他臂上。晏阑池从苍鹰爪上取下一支细管,手臂一挥道:“去”苍鹰振翅飞去。他从细管中抽出一张字条,看了两眼,将字条窝成一团抛入水中。

      回去路上,他抓了一只野鸡又逮住一只野兔,山中的桃子也摘了几个,收获颇丰,这才回到瀑布脚下。

      众人见此野味俱是欢喜,升起火来,将野鸡野兔烤熟大快朵颐,可只喝清水未必不够过瘾,晏阑池大叹道:“可惜无酒,要不才真是快活”卓凝微微一笑,取出身边水壶递给他道:“我这里从前装的,现下倒还剩了一些”晏阑池将信将疑,接过来拔开瓶塞一闻,果然是酒,顿感惊喜,对卓凝赞道:“你真是聪明,真是我知己”卓凝笑道:“我看酒才真正是你知己吧”。碧云天不喜柳白二人,因而独坐一边,吃了两个桃子,见众人群情欢愉,微感寂寞,心中一动,顺着河水漫步而行,渐行渐远,早已听不到众人声音,见到河边有块平滑的巨石,便即走到石上盘膝坐下。

      其时天色已晚,空中繁星闪烁,身旁流水淙淙,碧云天取下随身携带的背囊,从中取出一具短琴放在膝上,抚摸着古琴,她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仿佛见到老朋友般,轻声道:“好久不见啦,本该沐浴焚香精心凝神再同你谱曲欢唱,但现在也只好又委屈你了”说着兀自又笑了笑,抚上琴弦。初时调音,音色便有些试探阻滞,而后渐渐圆融通熟,夜静林幽,这一曲琴音如水如灵,清雅悠扬,寄情山水之中,安然若已隔绝人世。

      再说众人吃肉饮酒,大呼过瘾,吃喝已毕,才发觉不见了碧云天,柳白二人本是迫于师命才与她同行,一路之上再未遇敌,此时看她不见,恨不得她就此离开了最好,期盼尚且不及,哪会在意,卓凝对碧云天虽无甚喜恶,但也不愿与如此强敌周旋,因此也是盼她烦闷不耐离去。晏阑池却觉这中间似有古怪,难道今日自己上到山顶被她发现是而现下到林中查探?今日密信当中确是有二更天在河下游密约之事,他想到此处,对众人假说天气炎热,要到河里去泡个澡,离开众人,顺河而下。

      他走了许久,渐渐听到叮咚琴响,寻音而去,见到碧云天正端坐石上盘膝抚琴,心道,原来她是嫌烦,自己出来弹琴求乐来了。晏阑池见她弹的入神,以致自己已走到她身后仍自不觉,更应了心中猜测,心神顿时舒缓下来,再去瞧她身影,已与方才不同,但见她背影纤柔,衣袂与几缕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和着琴音,仿如误落林中的仙子一般,晏阑池不忍扰她,直到她一曲奏完,方才拍手赞道:“好一曲石上流泉,妙哉,妙哉”

      碧云天吃了一惊,蓦然回首见到是他,轻轻一笑,夜幕之中这一笑仿佛幽兰夜放,晏阑池心中怦然一动,见到时间尚早,笑道:“夜色空凉,抚琴衔雅,姑娘好雅兴,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借姑娘琴附庸风雅”碧云天见到他,本来就不禁有些欢喜,现下见他竟会是同好之人,想到两人作伴弹琴共论曲韵,心里忽来一阵悸动,垂睫道:“有何不可”起身让在一旁。

      晏阑池盘膝坐下,想了想,随即抚上琴弦,这曲子甫一听去苍凉无奈,如万千抑郁无处可泄,曲韵一转,却又旷迈不羁,激昂慷慨,竟隐隐有雷霆风雨,刀剑杀伐之声,仿佛壮士冲冠一怒,不惜绝险千里身入危地,以一死报知己,抗豪强。到后来琴声铮铮愈加激越,直如疾风密雨,戈矛纵横,铺天盖地,正是一曲广陵散。

      空林静夜这一曲颇显突兀,然而冲撞间那一份挥洒狂漫却更加分明,碧云天听的痴了,曲子歇了良久,方才轻轻低语道:“广陵散,原也可是这般”

      晏阑池起身让开,碧云天抱琴拨弄了几下,似乎心不在焉,终究低低叹了一声,起身道:“你弹的真好”她语出真诚,言语中大有羡慕之意,晏阑池道:“姑娘过赞了,你我曲子各有精妙”碧云天却认真说道:“不是的,你弹的确是比我好些”

      晏阑池看出她外表冷漠,实则单纯不善与人交往,笑了笑,问道:“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姑娘能说给我听听吗?”碧云天道:“你想问我为何不将卓姑娘赶走?”晏阑池笑道:“正是,姑娘受人所托,又知小卓意图,怎么还愿与之同行?”碧云天微微皱眉偏过螓首,轻声道:“他们两人对卓姑娘深信不疑,对我却是大有敌意,我便是向他们戳穿,他们也必不肯信,而你,自然也不会与我作证,那些烦心事,我自然懒得去做。”晏阑池觉得她对形势判断的倒是极准确应对的也颇为聪明,但这些却都不是有心而为,只是性情使然罢了。

      只听碧云天又叹道:“我迫于情势答允了那位老人家,只盼一路平安将他二人送到那处,可不愿真的与人为敌,等到了那里,你们要怎么样,与我可再没什么关系了。”晏阑池听她已认定自己是要帮着卓凝,却已不想辩解,可是也不能答应。心中只觉她甚是天真,纷争暗涌之中存着这般避让之心已是不该,而直言道出,则更是犯了大忌。想到此处低头淡淡一笑。

      却见碧云天忽往林子里看去,喝问道:“谁?”她听见身后晏阑池惊叫了一声,急忙回头去看他,突然后颈有一点刺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晏阑池在后面扶住她软倒的身躯靠在自己胸口,抬脸愠责道:“怎么来的这般早?不怕被人发现吗?”树林中走出一个瘦小少年,那少年嘻嘻笑道:“我见二哥出来,以为你要提早与我相会,哪知你是来会佳人”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碧云天脸上立时流露出惊艳之色,喃喃赞道:“她长的可真美!”

      晏阑池不禁皱眉,那少年已伸手往碧云天脸上摸去,晏阑池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少年一愣,继而嘿嘿一笑,将手缩了回去,可两眼却还停在碧云天脸上不肯收回,道:“等二哥厌了,把她送给我,我攒了九十九张美人皮,加上她的,正好一百张。那些美女比起她来都是庸脂俗粉,她的,我要做一只枕头,不知道枕上皮肤是不是会像这样滑腻。”

      晏阑池心中恶心又兼愤怒,皱眉冷冷说道:“你跑到这里来,难道是和我说这个?”那少年一凛,随即正色,道:“我与大哥三哥都到了,国师说要我们从旁助你,二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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