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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托付 弥远道人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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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自想着,听那少女轻轻说道:“这也没什么好愁,你既已知道她为你好,不再让她为难就是了”那少女一直冷漠,却怎料她心思细致忽道出这样一句安慰之语,晏阑池颇觉惊讶,不禁对她微微一笑,道:“是啊,你说的不错,我是不该让她为难。”心念一动,又道:“在下有件事恳请姑娘,姑娘是世外高人,如今不过为了难解之题不得已才搅入这件事中,方才之事还请姑娘莫要像他人提及才是。”那少女轻轻道:“你们的事与我本来就无关紧要,我又作甚要理”晏阑池知她已是答应了,道:“如此多谢了”那少女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因怕卓凝起疑,更加重她的负担,晏阑池也不急于返回,起身对那少女说道:“姑娘还要在树林中找些草药吗?”那少女嗯了一声,道:“可哪里那般好找”晏阑池道:“医术的玄妙我是半分不懂,但现下反正无事,不如给你做个帮手,姑娘可别嫌弃”那少女向前走去,说道:“你想跟便跟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少女再不说话,时不时低身在草丛之中翻看,晏阑池跟在她身后,见这树林间草木皆属寻常所见,但倒有大半他都叫不出名字,想那少女深通药理,自必知道一二,好奇心起,便不时向她询问,那少女甚有耐心,只要是她认得的,都一一解答。
那少女翻出一株红色小花,本来惊喜,可再待一看,又不由叹了一声,晏阑池就身在她身旁,问道:“怎么了?”此时他离那少女脸颊近在咫尺,风吹树动,忽明忽暗的日光照在那少女凝脂雪白的脸庞之上,清丽秀雅之色难以描绘,晏阑池禁不住心头一漾,只觉生平所遇美女甚多,却都比不上眼前这少女。
只听那少女道:“寻是寻到了,只可惜入药的东西却给鸟兽糟蹋了”声音中大含惋惜之意,晏阑池见她微感失望,脸上所覆的那一层冷漠麻木便大为消减,显露出寻常十六七岁少女该有的神情,原本就绝丽的容颜此刻更增温柔之色,柔声宽慰她道:“树林这么大,哪会只此一株”那少女转过脸来想要答话,见他神情迷惘,脸颊旋即上透出一层薄薄红晕,避开他目光,起身道:“那,我们再往别处找找”晏阑池已知自己方才失态,笑道:“好啊,只是别走得太远”那少女却兀自在前行走,没再答话。
晏阑池跟在她身后,但见前方倩影,冷,极冷,彷如晓湖寒冰,冷冽清灵,静,极静,宛若空谷幽兰,芳华不争。空林幽谧,草色深碧,佳人如玉,直入画中,而自己直如不期而入的凡夫俗子,瞧的怔了。一如梦中,脑中浑浑噩噩,却都印到心去。
两人找了一阵一无所获,见到不早,同行返回。那少女与晏阑池并肩而行,却始终不敢看他,晏阑池觉她神情甚是有趣,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省的我总姑娘姑娘的叫”那少女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道:“我叫做碧云天”晏阑池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他念得饶有兴味,那少女神色却忽然黯淡,低声道:“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她叹了一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晏阑池不知她何以情绪忽变,不好再玩笑,道:“在下晏阑池”那少女哦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山谷寻到众人之时,卓凝正焦急盼望,见到晏阑池无恙返回,脸上顿时现出欣慰之色,晏阑池知道她其实心事重重,忍不住便想逗她开心,笑道:“你可真聪明,懂得躲到那山凹里,不然我还要护着你,可就麻烦了”卓凝微微一笑,听到他赞自己,又一心想着保护自己周全,心里泛起一丝丝甜蜜,可又想到那袭击乃是自己师门一手策划,心里又是惭愧又是难过,一时之间内心深处五味杂陈,说不出对答之语。柳存孝却接话道:“不错,若不是小宁姑娘眼尖寻了那处地方,我们怎么能保护师父周全,多亏小宁姑娘了”卓凝勉强冲他笑笑轻一颔首。
柳存孝也含笑冲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之时却已冷淡了许多,白素秋伤口已扯了衣衫布条包扎起来,她也对那少女上下打量,忽冷冷问道:“碧姑娘去寻草药,可是寻到了?”碧云天听她语气不善,又见他们目光大有猜疑之意,顿感厌烦,可却不屑与之辩驳争论,神情倏转冷漠,道:“并没有找到” 柳存孝道:“那姑娘现下准备怎么救我师父?”他语气哪里是恳请询问,分明也是如白素秋一般猜疑质问,碧云天实觉两人可笑之极,冷冷道:“生死有命,救得便救得,救不得便救不得”白素秋冷哼了一声,提剑站起,道:“好一个救得便救得,救不得便救不得!姑娘刚走我们便遇到贼人,姑娘可去的真是时候!”
碧云天冷冷一笑,轻转过身,朝树林外走去。白素秋见她分明无言以对,见到自己手提长剑,竟还是将自己丝毫也不放在眼里,越发愤恨,厉声道:“要走也要说个明白,哪那般容易”说着挺剑疾刺,直向碧云天后心而去。晏阑池暗道她糊涂,但想要劝阻已是不及,不禁叫道:“小心” 她剑尖已抵碧云天后心,但见碧云天脚步未动,而身子却向斜后方迅捷无比的飘出,好似安了机关一般,白素秋大骇之间,碧云天已曲指在她剑身上一弹,那长剑弹飞空中笔直落下,贴着白素秋身子插入泥土之中。白素秋脸色煞白,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也在惊讶之中,却见柳存孝走了过来,都以为他也要上前动手,不料他抱拳说道:“姑娘,我师父请你过去一下”碧云天厌恶两人本不愿过去,但一想柳白二人虽然可恶,可弥远道人却未曾得罪于她,况他行将死去,听他说上一两句又有什么打紧,便随柳存孝来到弥远道人身边,弥远道人不知何时已然转醒,他气息微弱之极,只见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他说什么?柳存孝俯下身子,耳朵贴在他唇边,听了一句,抬头道:“姑娘,我师父问你可认得逍遥居士”对于将死之人有什么可好隐瞒,碧云天道:“正是家师”弥远道人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碧云天不禁微感诧异,柳存孝又俯身倾听,可却听不清楚,不由道:“师父你说什么?”碧云天知他大限将至,而他似乎与师父颇有渊源,不知他其后要说些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瓶,倒出一颗与之前一般的白色药丸,送入他的口中,等了不久,弥远道人气息渐渐顺畅,精神也大为好转,竟叫柳存孝扶他坐起,柳白二人见状大感惊喜,可碧云天却知他不过因那药力回光返照罢了,只见弥远道人喘息微笑道:“你,你那手功夫,确是,确是逍遥居士所传,十年前老夫有幸曾与尊师有过一面之缘,并蒙尊师所救,不知尊师近来可好?”碧云天道:“他很好”弥远道人微笑点点头。
卓凝在一旁见他脸上神情甚为欣慰,不由暗想:这老道当着迂腐,自己都快死了,别人好不好与你有何关系。只见弥远道人喘了几口气又道:“姑娘年纪轻轻却已有那般武功修为,实是令人赞叹”卓凝心道这老道简直不知所云,便是晏阑池也不禁微微皱眉。
但见弥远道人望着碧云天双目闪动包含热望,众人不解,碧云天更是奇怪,只听弥远道人说道:“老夫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想托付姑娘将我这两名爱徒送到峨嵋派慧安师太手中,请姑娘切莫推辞”
众人听罢均是大感吃惊,碧云天虽对弥远道人颇具好感,但她本是下山游历玩耍,因此不愿受累,道:“这……,小女子恐怕难当此重任”弥远道人却当她对方才之事尚未释怀,沉下面孔对柳白二人道:“我既将你二人托付这位姑娘,你们便须得听她安排,不得违逆。”碧云天功夫再高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柳存孝固是对师父之命暗自不以为然,白素秋更加不服,急道:“师父,…”弥远道打断她,厉声道:“这是师父遗命,你们敢不遵从!”两人立时噤声低下头去。
弥远道人转而对碧云天低声道:“老夫受人所托,却不能终人之事,本来不该拖累姑娘,但此间包含极为重大,我徒儿存孝自会告诉你,请姑娘一定要答应,否则老夫死不瞑目!”他脸色发红,目光灼灼,其间急迫、诚恳、期盼之情让人为之大震。
碧云天见他情状,知他性命便在顷刻之间,道:“我只答应护送他们,若是我力不能及或是他们自己不愿,可怪不得我”弥远道人神情大慰,紧绷的心神一松,身子软了下来,气若游丝微微笑道:“能得如此,我已足感姑娘恩德,尚不知姑娘姓什么?”
碧云天道:“我姓碧”弥远道人忽的睁大双眼,吐气道:“你,你是……”继而又微微苦笑道:“也好,也好”他猛然吃了一惊,元神终于耗尽,闭上双眼,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