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幽莲》暗夜凝香

5、伏击 林中有人嘻

　　翌日东方初白众人已踏上行程，卓凝将马让给那姓碧的少女，自己则坐在马车之上。那少女勾了薄纱掩在面上，一个人在队伍之后喁喁独行。白素秋心道，你不愿让人称你仙姑又作甚这般神神秘秘故弄玄虚。但见轻纱被那少女琼鼻隆起，在她雪白脸上勾勒出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一双眼即便远望亦如一泓秋水动人心魄，白素秋虽不喜她，可也不觉瞧的痴了，正逢路过一道幽谷，那少女纵马离道踏入山谷之中，想必是去寻什么可用的药材。众人都不以为怪，继续行路。

　　尚未走出山谷，晏阑池已觉不大对头，时值清早，正该是鸟儿叫早之时，可这山谷中却静的出奇，鸟兽所避的唯人而已，他四下一望，见所行正走到一处夹道，道旁山岩壁垒草木茂密，是个伏击的绝佳之地，当即回首低声道：“大家小心些”说完吩咐手下加进行路。众人见他神色肃然，一个个手握兵刃加倍小心，忽听山谷里一声清亮哨响，几块巨石从山壁上轰隆隆滚落而下，众人正慌忙间，空中百箭齐发，众人又要闪身避开大石又要阻挡来箭，晏阑池手下两个汉子左右难支，被箭射中立时殒命。白素秋与柳存孝武功虽然高强，但一心要救尚自昏迷的弥远道人，柳存孝背起弥远道人，而白素秋则挥剑在他身后格挡，两人行为大为受制，一支箭射在白素秋肩上，但她甚是剽悍，竟不将箭拔出挺身力战。

　　卓凝则心思敏捷，瞧见山岩一处凹口，闪身躲在其中，朝晏阑池叫道：“快过来”晏阑池格箭之间对她点头一笑，却未跟来，反而跃上岩壁腾挪而上。卓凝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柳存孝也瞧见了这凹口，两人且挡且退，但凹口短浅，将将只能容下两人，柳存孝将弥远道人交付卓凝，与白素秋也学了晏阑池模样登上山崖。不一会儿刀剑交响，头顶传来惨叫之声，几个人砰砰摔落在地上，卓凝心中直跳，见到摔死之人中并无晏阑池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心里火烧火燎，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一会儿，四下安静，柳白二人从岩壁上落下，卓凝急道：“晏大哥呢？”柳存孝道：“余下一人，他去追了，叫我们回来看守师父”卓凝蹙眉跺脚重重的叹了一声，拔脚跃上岩壁。

　　晏阑池手下四哥汉子都已中箭死去，马车也被巨石损毁，柳存孝见有两匹马还活着，索性将马解套，将弥远道人背起，与白素秋各骑了一匹，疾驰出山谷，直至开阔之地，方才在林中停下，等卓凝与晏阑池回来。

　　山崖之上树林甚为茂密，敌人逃走路线似是事前经过周密算计，晏阑池追了一段，那人已不见了踪迹，若论轻功，那人应该逃的不远，只是不知躲在哪里，晏阑池便在密林中搜索，渐行渐远，其时日头已高高升起，日光透过树梢间隙照射下来映出闪闪斑驳光影，几丈之遥忽见一人倾身在草木间，晏阑池暗里大惊，待到看清，不觉缓下心神，原来是那姓碧的少女，她穿一身墨绿衣裙，是以隐身在满目绿色之中，只有近了方才能看得清。那少女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他，不再理会，晏阑池不知敌人是否躲在左近，是以走到她跟前方才低声问道：“你见过一个人从这里经过吗？”那少女复又抬头，眼中颇有讶异，继而轻声答道：“你说那个与你同行的姑娘吗？”晏阑池心中一动，知道她说的便是卓凝，道：“你看清楚她去到哪里了吗？”那少女道：“她刚从前面过去了”晏阑池正要道谢离开，忽听草叶响动，前方似是有人到来，连忙矮下身伸指在唇上对她少女比了个悄声的手势，那少女不知他何以如此，一双明眸望来甚觉愕然，晏阑池不能向她解释，只好对她微微一笑，那少女垂下睫毛，不再言动。

　　只听脚步声响，确实有人来到，在前面停了下来，晏阑池扒开草叶，见到来人正是卓凝，她神情紧张，四下张望，突然，林中有人嘻嘻低笑道：“小凝儿，你找什么呢？”卓凝听到声音，脸上立时转为笑颜，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师兄啊，你不快些逃走，还留在这里作甚？”林中走出一个人来，身形瘦似竹竿，一脸坏笑，道：“师父对你放心不下，我嘛，自然也是想你想得紧，不想师妹你也是如此，竟然不怕被人发觉，专门跑到这里来与我相会，真是个可人儿，师兄我可是越发喜欢你了”

　　他说着走近卓凝伸手想要在她脸上拧上一把，卓凝脸上发红侧头避开，在地上重重啐了一口，道：“谁与你一般，你说师父不放心我是什么意思？”那男子哼的冷笑一声，道：“聪明人装糊涂，师妹你追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卓凝一怔，随即轻轻一笑，道：“师兄此番又不成事，我怕师兄为人所杀，是以前来帮忙”

　　那男子听她语含讥讽，神色大怒，可只一下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道：“师妹说的真是动听，但只怕师妹当真惦记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卓凝柳眉倒竖，道：“你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明白！”那男子颇显吃惊，笑道：“师妹竟还敢问，好，你若不是为了那小子又是为谁？”他说到这句语气已是又酸又妒。

　　卓凝把脸侧在一旁，低声怒道：“胡说八道，你连番不成事怕师父怪罪，就胡乱捏个名目推到我的头上，哪里是一个大师兄该有的样子！”那男子再忍不住怒气，道：“你当是我一人如此以为？你当你做的那些事师父都不知道？他担心你胳膊肘往外拐叫我寻机提醒你，我还正想如何寻你训话，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这师妹待我虽不怎地，但我这个做师兄的却一心想着你，怕你好端端的往火坑里跳，好，你忘记的事情，我就再说一遍给你”

　　那男子喘了口气，神色已渐转不屑，冷笑续道：“你当时为让师父救你妹妹争着来做这件事，师父见你姐妹情深，格外开恩让你服下本派的舍魂丹前来办事，可你却三心二意，见那小子生的潇洒，将师父所托重事抛之脑后，几次三番回护于他，让咱们一再失手，师父让我问问你，你妹子的病还治不治？舍魂丹的解药你还要不要？从前教众不服管教取不到舍魂丹的解药如何死去，你亲眼瞧见过，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那男子说话间，卓凝面色已渐渐发白，待他说完已见她容颜惨白，似乎想起当时惨状呆住一动不动，便笑了起来，手往卓凝肩头搭去，口中道：“不过，你要乖乖的，我自会向师父他老人家辩解求情，你看如何？”卓凝猛然抬眼，身躯一个揉让，将他伸来那手顺势别在身后，那男子明明见到她心有忌惮不料她忽然动手不得反应就着了道，此时再要挣扎却已受制，又怕又怒，道：“你要干什么？”

　　卓凝冷笑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回去告诉师父请他老人家务必救我妹子，至于那样东西，我卓凝纵是一死，自必取来给他”说完将那男子望前一送，那男子摔在地上，啃了满口青草，他翻转过来，呸呸吐了几口，见卓凝哈哈大笑，气急败坏道：“你，你，你现在逞凶，看你取不到那东西，如何交代”他虽然气极却不上前动手，看来武功是不敌卓凝。

　　卓凝脸上笑容消失，冷冷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日后仍按计划行事，你机灵点，不要再误事，否则师父面前，哼，我可少不得也要说上几句。”那男子已吃了亏，又被她威胁指责，直气道：“你，你”卓凝打断他，道：“说不定等下有人就追了过来，你若被他擒了，也知道师门的规矩，还不快滚！”那男子哼了一声，翻爬而起，疾步跑入树林当中。卓凝见他跑远，抬头看着树冠投下的光点怔了片刻，轻轻的叹了一声，转身走去。

　　卓凝走后，晏阑池心思沉重，卓凝的底细他曾猜得八九不离十，仍愿与她倾心相交，除却两人性情相投之外，乃是因为她心智机灵秉性率真，又曾几次回护于他，虽说这回护之于他显得多虑，但这番危难之中流露的真情确是令人动容。哪知这背后还有许多隐情，怜惜之余更感她待自己情深意重难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