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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故人春末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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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江上来,丝绦柳色渐浓。转眼便是春末。
白夫人站在朱岚园中笑意冉冉。
“夫人,四间正房都收拾好了。其余的房间傍晚就能利落。”紫鸽从正堂中走出来,笑着跟白夫人报告。
白夫人矜持点头:“楚大人明日午时便能进府。你叫青鹄去跟管家吩咐一下,务必多多照料朱岚园。”
“知道了,夫人。”
白夫人闻声回头。正见青鹄在身后福身领命。遂欣喜而笑:“青鹄,你回来了?”
青鹄扑哧一笑,打趣道:“夫人是想问王爷回来没有吧,”见白夫人红了脸,便笑着说道,“王爷也回来了,在云起园同几位大人议事。”
白夫人便微微抿了抿嘴角:“那你送几盏碧眼过去。”
青鹄应声去了。
“春末天气干燥,容易上火。饮‘碧眼’最好不过。夫人还真是细心呢。”紫鸽扶着白夫人的手笑语盈盈。
“对了。夫人,王爷使人送来的单子您要不要看一看。”
“什么单子?”
“就是楚大人一行人的饮食习惯之类。”紫鸽说着,便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卷来,“我给您说说可好?”
“嗯。”白夫人忙了几日,确有些倦了。
紫鸽笑着说了起来:“楚大人倒是不挑什么,只是口味极其清淡,要以蔬菜为主,另外,楚大人喜食海鲜,喜欢瑶柱。唔,这跟咱们王爷倒是不同。过几日请素怀公子来弹琴,还是照着您原来的喜好,南地人倒都是更喜欢隔水听琴。另外,说是要在楚大人屋内摆几盏蜜饯。呵呵,楚大人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竟然还喜欢吃蜜饯呢。夫人,您说是不是挺有趣的?”
白夫人没有说话,而是被这满园的彤云摄去了心神。
她的衣着一向是下人在打理,以淡色为主。但是她心里却极爱这浓烈的红色。仿佛她心中燃着一团火焰,外化于世,便是热烈奔放的烈焰。
“夫人。”紫鸽在一旁叫她几声,总算是叫醒了几分清明。
“唔。这花开得真好。”白夫人随便应了两声。
紫鸽看了看,确实是美不胜收,便说道:“夫人,待南国楚大人走后,咱们也可以搬到这边来住几日嘛。”
白夫人笑着点头。
这边,澹台樾已经领着几个大臣出府去了。
这次,却不是为了楚暾的接待事宜,而是有皇帝手中的暗桩传回来消息,说是有天河的一路奸细混入了昭北。
目前来讲,三国形势还算稳定。但是靖南昭北刚刚休战不久。关系脆弱,随时有可能继续开战。天河国主虽然子嗣艰难,野心却盛。近年来动作频繁,与南北两国关系都保持友好,却是最难对付的一只饿虎。
澹台樾听着手下汇报,嘴角微弯,眼睛有晦暗难辨的光芒。
翌日。白夫人准备好一切,立在厅门之外等贵客到达。正午日头正烈,虽是还未到夏日。但是阳光已经有些炙人。
白夫人觉得露在屋檐之外的手臂已经有些热的时候,便见那明晃晃的春光之中走进来一个白衣的青年公子。
凤眼微弯,鼻骨挺拔,薄唇清秀。下颌有些尖,在男子中十分罕见。看起来,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然而,眉宇间的那抹儒雅,使得他整个人温润起来。
靖南楚暾,字佑和。靖南百年世家楚家三公子,人称楚三公子。十五岁蟾宫折桂,乃穆正帝二十七年金科状元。十八岁披甲上阵,封镇北将军。至今三年,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战功显赫。乃是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难得贤臣。
那是,楚三公子,楚佑和。
白夫人觉得脑海中有灼然的白光,蓦地倾泻了一地。
“夫人。”青鹄在一边轻轻拉她的袖子。
白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楚暾已经由澹台樾领着走到了庭前。楚暾身侧立着一个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子,梳着端庄柔美的妇人发髻。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像是蕴含了悠悠春水般,灵秀温柔。正是楚暾的妻子——苏氏。
白夫人轻轻展颜,上前行礼。然后亲热的扶上了苏氏的胳膊:“苏姐姐吧。白儿很早就开始收拾朱岚园了。幸好你们赶着花期来了。那院子此时正是花开时节,真真是美不胜收。”
苏氏笑着点头:“劳烦妹妹了。”
苏氏目光流转,见楚三与澹台樾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人,便笑的更加灿烂:“朱岚园,很久没去过,但那里的景致确实让人十分想念。我记得当年王妃还在那里种了些吊钟海棠。不知如今长得如何了?”
澹台樾看白夫人有些疑惑,便朗笑接口道:“那些海棠还是你陪着母妃一起种的不是。如今已经都开了。”
楚三还是温文儒雅的笑着,好似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白夫人开口道:“苏姐姐在府中住过?”
澹台樾越过两人,站到白夫人身侧,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刮她的鼻子:“小糊涂,楚夫人可是太傅苏经苏大人的千金呢。说起来她还是在母妃跟前长大的,比你在府中的时日还要长些。”
“是呢,”苏氏俏皮一笑,“小朔江王。”
“你呀,做了苏夫人还这么调皮。”澹台樾对着苏氏一笑,眼睛却是看着楚三。
楚三笑着扶上了苏氏的芊芊细腰,随口应和:“是呢。”
透着无限宠溺与包容。
白夫人不知怎得,觉得指尖冰冷,一点点蔓延到胸口。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踉跄。
澹台樾手中一紧,将她揽到胸前:“白儿。”
青鹄上前将白夫人接过来:“王爷,夫人大概这几天是有些累着了。我和紫鸽扶她到房间休息吧。”
澹台樾英眉紧皱,抄手将白夫人横抱起来。跟楚三告了罪,便急急往后院走去:“青鹄,带楚大人去朱岚园休息。紫鸽,请大夫来。”
紫鸽领命而去。青鹄走到楚三身前福身:“楚大人。”抬头一看,楚三目光遥远,神情莫名。苏氏却是微微咬着下唇,眼底幽光难辨。
青鹄心中冷笑,口中重复道:“楚大人,请。”
楚三这才道了声“有劳”,体贴的扶着妻子,随她往后走去。
这厢,白夫人被澹台樾轻轻放在锦被之上。鸳鸯绣枕上的金线冷冷硬硬的贴在脸颊,泪水不知怎么的流了满面。蹭在枕面上,微微的疼。
澹台樾站在床边低头看去,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泪水不停的从眼角处淌落。这么小小的一个人,掩没在锦被之中,瘦得让人不能不心怜。
他伸出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濡湿,只觉得本来温暖的泪水,落在他的指尖竟然如此冰冷。
她,是不是也觉得冷。
澹台樾将一边的被子展开,搭在她的身上。长长叹气:“白儿,你……”
她哭得累了,头脑一片混沌麻木,竟就一点都没有听见他后来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