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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9.微风过细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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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混乱的梦境。她想醒来,却终于还是不行。只能走马观花般的看这一幕幕的戏。不知是自己变成了戏中的人,还是一直只是个看客,悲喜都是为了他人。
开始,是烽火漫天的战场。乌烟滚滚,不见天日。青色的一道尖锐冲进黑色的方阵之中。像是割刈杂草般被点点淹没。又是一抹苍色浸了碧血。黑土都变得猩红。涓涓血流蔓延进麦田的沟渠中,纵横交错,染红了荒漠的庄稼。
兵刃砍进血肉,尖刀没入胸口。
每个士兵都杀红了眼睛,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同畜生一样弱肉强食。死亡如同呼吸一样频繁并且轻易。
杀声四起。反而,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白夫人默默站在铁灰色的城楼之上,满眼悲悯。她身前是那个红衣女子,盈着满眼的泪,看着那密麻混乱中的一道银光。
那是一个身穿银甲的将军。长枪带着寒光划过,无数的生命便就此隐没。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没有人能靠进他的周围。
白夫人长长叹气。她知道,那个红衣的女子,在这一刻失去了爱人。她恋慕着的温柔男子,是温吞无害,儒雅谦和的。那个死神一样收割着他人生命的男人,钢铁般冷硬。让她觉得寒彻九天。
她的泪水,是祭奠自己夭折了的爱情。
一眨眼,场景转换到了一个端庄肃穆的大厅。大厅正中间放着一张非常宽阔的圆桌,大概可以容纳五十人左右。一东一西的两面墙上分别挂着城镇分布图和山河地形图。大概以羊皮做成,看起来有韧性。墨色勾勒,线条非常清晰。
此时,好似是战役结束后的和谈一样。双方争论不休。喧嚣如同闹市。
白夫人不耐地摇摇头,再一眨眼,便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宴厅。丝竹之声隐隐约约的响起来,中间是穿着丝衣薄纱的舞姬,肌肤如同凝脂,带着珍珠一样的光泽。身体非常柔软,每个动作都柔美非常,缠绵入骨。
四周坐着享乐的人。西边为主,东边为客。
主人是个黑衣男子,看不清楚容貌。客人是个白衣公子,同样也是眉眼模糊。只见那黑衣男子笑着同白衣公子指了指他身后的侍女,那白衣男子便拱了拱手,将那女子推了出去。
白夫人忽觉心中莫名钝痛。
这样的痛,感同身受。清晰的如同曾经亲身经历,或者,正在经历。
“白儿。”
白夫人听见有人正在叫她,温柔并且富有耐心。仿佛会这样一直一直的叫下去。她觉得心中的痛楚也减轻了一点。
“白儿。”
“白儿。”
白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澹台樾正坐在她身边看她。满眼关切柔情,一时间,她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面上不自禁就浮出一个笑容来。
然而这笑还未抵达眼底,便僵硬在了嘴角。
苏氏特有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响在跟前:“妹妹,你可算醒了。”
白夫人勉力笑着回道:“谢谢苏姐姐来看我。”
澹台樾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也随着说道:“多谢楚夫人。此时白儿既然已经醒了,楚夫人便回去休息吧。”语气很有礼,却带了几分莫名的疏离客气,同中午的亲切又是不同。
苏氏面上笑容不变,仿佛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点点头便告辞了。
澹台樾帮白夫人捋了捋耳边的乱发,轻声说道:“白儿,你自从上次落水,九死一生,就寒气入体,伤了元气。料理了这么久,身体还是虚着的。自己竟还不知道保养些……你呦。”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舍不得再说下去。
白夫人不知怎么的,自从苏氏走出去,她就觉得好了不少,此时享受着澹台樾的照料念叨,只觉得一身都轻松了起,遂如同往常一样撒娇着讨取怜爱:“夙戈,我头疼。”
澹台樾见她面色苍白黛眉微蹙不似作假,叹了口气便将手指落在她的两鬓处,轻缓有度的按压起来。
暖暖的按点,舒缓着头上顿顿的疼。
白夫人只求他不要怪她,哪里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对待,一时间受宠若惊,心内百转千回,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澹台樾见她眼眶都红了,便笑着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傻白儿。”见她不依的嗔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等会儿记得喝药。我须得陪着楚暾夫妇去宫中赴宴。”
白夫人虽然心中有些不愿,却知道这件事情耽误不得,于是乖乖点头。
天边霞光欲燃。映得屋子里也红彤彤的一片。白夫人静静卧在床榻上,慵懒不想起身。终究还是又睡了过去。
待到她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青鹄。”白夫人轻声唤道。
须臾,紫鸽闻声进来:“夫人,青鹄不在,夫人要喝水么。”
“王爷回来了没?”
紫鸽走进了帮她整了整枕头,恭敬的回到:“还没有,刚刚周晋送来消息,王爷留在宫中议事了。楚大人夫妇已经回到朱岚园休息了。”说着,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过来,“夫人,现在要喝药么?”
白夫人就着紫鸽的手喝了两口水,恹恹的摇了摇头:“你去吧,我睡了。”
紫鸽点了点头,帮她熄了烛火。
门轻轻的合上了,白夫人转过了身子,闭着眼睛培养睡意。奈何下午委实睡得有些多,只能这样静静的躺着。熬了一会儿,实在了无睡意。
白夫人动作轻缓的坐起身来。将长长的外衫披在肩头。向外面走去。她自嘲地笑笑,没有他的夜晚,竟然养成了夜游的习惯。只是上次还有地方可以去找,这次却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晚风清凉,吹在脸上有微微紧涩的感觉。
她走进王府中央的花园,看见满目海棠垂目。月色漫洒,将这个世界照成了安静的一个打坐。一天的郁结终于消散。她想着,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弱质女流的。真真可笑。
她轻轻摇头,笑自己。
然后,在抬头的瞬间。望进一双温柔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