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歌》一池碎

6、005．郊野号声长

　　南园猎苑历代已有，最初只是游乐之所。后来，国力渐强。先帝时便派人修建猎苑。可供宴飨，游玩，踏春，祭祀，宴客。

　　也有朝中重臣在此设宴，联系同僚感情。

　　今日便是杜宾杜丞相在此处设宴，拜长孙的满月酒。话说这个杜丞相子嗣并不兴旺，至今只有一双子女。然而这一双子女却都令人不敢小觑。

　　长子杜睦，字慕之。娶的是中书令贺敬之女贺晴蓉。贺大人一双女儿都是出了名的好相貌。贺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对两个女儿的教导甚是严厉。所以，贺晴蓉贺晴芳这对姐妹花自及笄之日起，便有不少人前来提亲。贺晴蓉嫁了丞相之子，贺晴芳更是嫁与平阳王做了侧妃。

　　杜睦同贺晴蓉成婚不到一年便传出佳音。十月怀胎，这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长孙便出生了。据说杜丞相对这个长孙甚是重视宠爱，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在猎苑设宴。

　　虽是午宴，却是大早晨的就已经聚满了人。

　　大小官员不论平日里政见如何不同，今日却都给足了丞相面子。各自相谈，言笑晏晏。一派和谐的景象。

　　杜睦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的招呼着众人。

　　日渐过中天。

　　杜丞相终于带着家眷从里间走了出来。平日里的严肃今日倒是消弭了不少，可见内心欢悦：“今日是老夫庆长孙的满月，多谢各位同僚前来祝贺。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各位且随犬子入席吧。”

　　杜睦上前一步，谦恭有礼：“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杜大人客气。”

　　猎苑体制宏大，只有帝王驾临的时候才会全部开放。此刻杜丞相宴客，不过是开了两三个别院罢了。

　　宴会设在一处树林雅致的观景亭边上。坐毯，小几。鸟语花香处倒有几分意趣。不过也是为了追随皇帝的号召，体现节俭之意。

　　虽然说是庆贺长孙的满月之喜。主角早就呼呼大睡，由奶娘抱去了别院中休息。只杜宾杜睦父子在此处陪众人寒暄。

　　众人正说得热闹，只见一个青衣的仆人上前来低头禀报：“老爷，朔江王爷携白夫人到了。”

　　“什么？快请！”杜宾大惊，自己只是送去了帖子，不过是走个过场，并未想到他会亲自来，而且，还带着宠妾。话说出嘴又立刻改了口，“慢着，老夫亲自去迎。”

　　众人都要起身。

　　杜宾忙道：“各位且坐坐，老夫去迎接王爷。慕之，随我一同前去。”

　　杜睦点头：“是，父亲。”

　　待到这父子两快步走出林子的时候，朔江王爷已经带着一个白衣婀娜的女子走到了入口处。身前引路的正是杜府三大管事之一的姜管事。他一向最有眼色，为人也稳妥。故此日便被安排到门房处迎接各位来宾。也幸好是他在。换了个木讷的，真叫王爷等着？

　　杜宾毕竟上了些年纪，做文官又少运动。一日一日的坐在桌案边上处理事情，多半都有些脊椎上的毛病，腿上也不大利索了。这要行礼的时候，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杜睦抢上一步扶住父亲，对着朔江王行礼道：“王爷请见谅。家父身体不好，实在是……”

　　“丞相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带着夫人来凑个热闹。”澹台樾不以为意，笑着说道。说话间还伸手揽住了白夫人的细腰。杜宾父子看得清楚，都是两眼一垂，表示什么都没看见。眼底波涛万丈，面上半丝不露。

　　这白夫人的身份……

　　白夫人嗔他一眼。心里也是甜滋滋的，并没有反对。

　　两个人相携进去，不免又是一番寒暄的热闹光景。

　　白夫人坐在澹台樾身边，温柔地帮他布菜。动作流畅贤淑。在座的虽然都是心思叵测也不免出言打趣一番。

　　尚书令何夫人齐氏是个有名的泼辣娘子，一张嘴能将活的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这时便说道：“莫非我们王爷惹了白夫人不成，白夫人怎么净捡些青菜给我们王爷吃，竟还有瑶柱，王爷可是不沾海鲜的呢。”话语里浓浓的调侃之意让众人都笑看着这两个人。

　　白夫人一怔，手下一抖，一颗碧油油的菜便落在了裙摆上。汤水深深的晕染开来。这料子虽是舒服，却最是易脏的。

　　齐氏也是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却见澹台樾轻笑一声，那暧昧不明的笑容让众人都好似心中有数的笑了起来。白夫人也不知怎么就红了脸颊。

　　“王爷慢用，且容妾身去整整衣装。”白夫人轻轻一敛，便带着紫鸽下去了。自有服侍的侍女带他们去别院的房间中梳洗整理。

　　众人又恢复了热闹。澹台樾将酒盏放在嘴边摩挲一会儿，复又轻轻放下。一双黑眸霎时间深沉如同夜色。

　　青鹄站在澹台樾身后伺候，看了眼白夫人离开的方向，眉间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靠近林子最近的一处别院名曰“枕青”，依着这苍苍欲滴的郁郁碧色而建，倒真是名副其实。

　　白夫人便借了这枕青园的一处房间换了外裙，让下人拿去揉洗晾干。

　　“夫人，那边风凉，关了窗吧。”紫鸽将衣服送出去，便见白夫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林深，不知在想什么。

　　白夫人并未回头，只是朱唇轻启：“紫鸽，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紫鸽心中奇怪，口中还是说着：“夫人，夫人就是夫人啊。是王爷最宠爱的女子啊。”

　　“那……”白夫人转过身来看着紫鸽，“我从前……”然而，当她看到紫鸽一副懵懂的模样，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紫鸽见白夫人这般模样，心中更是迷惑。便福了福身：“夫人的衣服还在外面，我去照料一下。”语罢，便走了出去。

　　到底还是不行么。

　　白夫人长叹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