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歌》一池碎

5、004．衔泥巢君屋

　　北地春日多风。风和日丽的日子最是难得。这天却真的风和日暖，熏人欲醉。

　　朱栏绮户之下，一个容貌淡雅的女子正在对镜梳妆。远山眉细细的化开了去，更平添了几分恬淡之意。这时，身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接过了那女子手中的柳枝。扶了她的脸，重又帮她细细的画了起来。

　　女子脸上飞霞，刹那间，平淡的五官也明艳不可方物。

　　正是昨日睡的早，今晨便早早起身梳妆的白夫人。服侍白夫人的都知道。这白夫人不愿婢女伺候，自己更是有一双巧手。妆容发髻，竟是无一不通。并非是时下最盛行的装扮，也绝不是孤芳自赏，自成一派。而是像在打扮这一方面浸淫已久，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不脱离时下所崇尚，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独特的韵味。

　　所以，时间长了，侍女们便也不会上手帮忙，只托着几件首饰在一边伺候而已。

　　澹台樾帮白夫人画了眉，轻轻一笑：“很美。”

　　白夫人带着几分羞意地低下了头去。

　　澹台樾又说：“昨天已经跟皇上告了假，今日可以在府中陪你。来，收拾下。我们去用早膳。”

　　只见白夫人听见他说可以留在府里陪她时，眼睛里便是惊喜的光芒了。此刻哪里会反驳什么，只剩下温顺了。她起身来，站在他身前，温柔的帮他整理衣襟。帮他系上腰间的玉饰环佩。又蹲下身子去帮他抻平靴子上的褶皱。然后才站在他身边对着他温婉一笑。

　　澹台樾揽着她的肩膀，慢慢走了出去。

　　用毕了早膳，两个人便坐在湖边的亭子中看风景。

　　青鹄紫鸽在一边伺候。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石桌旁沏茶。她眉目如画，清婉动人。一双眉最美，摄人心魄。素手轻轻抖了下，袖口上叠，一截皓腕便露了出来。腕间带着一只紫罗兰飘花玉镯子，名贵非常。

　　她手下动作极其娴熟。脸上的表情也是闲适安详。

　　这样看去，连沏茶都是一门修心养性的技艺。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那女子终于尽了最后的一个步骤。轻轻福下身去：“王爷，夫人。请用。”

　　“雪蝶技艺更加超群了，”澹台樾赞道，又转过头来问白夫人，“白儿，你觉得如何。”

　　那雪蝶本名是白蝶。因冲了白夫人的名讳，便改了一个雪子。也不知怎么，白夫人自第一次见她，心中便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此刻只淡淡说了声：“茶之一道，最应朴素无华。无欲无求，才能返璞归真。”

　　澹台樾看了那雪蝶一眼。虽然有几分清逸，还是造作了几分。终于只是轻笑。

　　雪蝶脸上笑容不变，似是只听到了澹台樾的赞赏。

　　澹台樾扬手，雪蝶便行了礼，退了下去。

　　他伸手捏了一只杯子，一饮而尽。还赞了声好茶。白夫人忍不住扑哧一笑。

　　澹台樾英眉微挑。

　　白夫人只抿着嘴笑，不肯张嘴。

　　澹台樾晃似不经意的将手搭在白夫人肩头：“白儿，我想起来好像请了两个南地的厨子来，最是擅长清淡精致的菜肴。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尝一尝他的手艺呢？”

　　白夫人眸光潋滟，知道他这是威胁自己了。看向澹台樾又是一笑：“我是笑你，牛嚼牡丹。这样喝茶，哪里品得出意味来。竟还请了这样一位精于茶道的。”

　　澹台樾眸色微深。曾几何时，好似也有这样一个纤柔的女子坐在自己身边说自己喝茶是牛嚼牡丹。不过，那时，好像是一种无奈和忍受。而不是这样的天真与开怀。

　　“夙戈，生气了？”白夫人摇了摇他的手臂，咬着唇问道。

　　澹台樾回过神来，轻轻哼了一声。佯装生气的样子。

　　“那我们听曲子啊。素怀的琴声多美，我们请他来弹琴嘛。”白夫人爱娇的靠在澹台樾肩头，盼望的看着他。

　　澹台樾不住一笑，点她鼻尖：“这回不说我牛嚼牡丹了？”

　　“夙戈志在天下，这些闺阁闲情哪里算得上什么。”白夫人也伸手拿了杯茶水，小小的抿了一口，满足的抿了一个笑容。心不在焉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澹台樾突然大亮的眸光。

　　随后，他的声音像是掺了三月桃花的香气，缠绵入骨。他说：“好。”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青鹄便上前请示道：“素怀公子来了。琴架是在这边摆么？”

　　澹台樾刚要点头，白夫人便笑着拦下他对青鹄吩咐：“在湖对面摆就好。隔着这湖光水色，岂不更有一番趣味。”

　　澹台樾一笑，点头。青鹄便下去吩咐。

　　顷刻间。

　　琴声穿花渡水而来。

　　琴声泠泠，飘散在天地间。又似被笼在这水色之上。飘渺回荡。正是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风扬。

　　“往日总觉得素怀琴声太冷。今日借着这花香水光。终于也有几分暖意了。”白夫人看着水面上粼粼碎金。半眯着眼睛依进身边的怀抱。

　　“夫人。”青鹄小声提醒道。

　　白夫人顺着青鹄一看，澹台樾正闭目养神。便笑了笑，也闭了眼睛养神。不再出声音。

　　几乎同时，澹台樾睁开眼睛，对着青鹄微微点头。青鹄领命而去。

　　一曲终了。白夫人睫毛微颤，慢慢睁开眼来。澹台樾正低着头看她：“如何？”

　　白夫人青葱似的手指缠住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听说素怀是天河国人？”

　　澹台樾看向一边的紫鸽。紫鸽颔首，上前低头回话：“素怀公子是天河弃人。”

　　“哦？”白夫人微微挑眉。

　　紫鸽继续说道：“天河国女子地位尊崇如同男子。也有女子从商从政。当今的天河国王子嗣艰难，至今只有一女一子。如无例外，该是那长公主继位。长公主喜好清隽男子。也……”紫鸽终究是小女孩，说到这里，面色已经红了个通透。

　　这时，青鹄不知从哪里回来，跟澹台樾微一颔首便继续说道：“天河公主蓄养了不少面首。多是民间那些无根之人。只有江尘公子是前丞相之子。而素怀本名江怀，乃是江尘公子长兄。前丞相获罪时，满门流放。江尘公子被长公主带走，江怀公子被丞相门人所救。后江怀公子流落至南地，改名素怀。卖琴声为生。”

　　“那，如何又到了春台？”澹台樾也抬起头来问道。

　　青鹄贝齿轻咬：“素怀公子，乃杜小姐旧友。”

　　“杜长乐？”澹台樾轻声一笑。

　　“将，王爷。”青鹄欲言又止。

　　澹台樾看向她：“说。”

　　青鹄清声回答：“杜丞相明日在猎苑设宴，贺长孙满月。请王爷和夫人同去。”

　　澹台樾转动手中小巧的茶杯，看着白夫人白瓷一样精细的面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