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歌》一池碎

4、003．思为双飞燕

　　那白夫人迷迷蒙蒙间，仿佛又处在了梦境之中。

　　她依旧穿着早晨的那套藕荷色裙衫。却是立在了那个梦里的八角小楼之外。

　　那少年好似已经长大了一些。站在窗前，已经露出了多半个身子。一个娇俏的红衣少女站在他身侧。眉目有些模糊。但是白夫人却能感觉出来那红衣少女内心的喜悦。

　　好似只是看着这个少年，便是生命完满，流年安稳。

　　她屈从着，仰望着。将自己低到了尘埃中。她默默的爱着。像要掏空自己一般。

　　少年本来是在看窗外花坛中的精心打理的花，这时正转了头跟红衣少女说话。他说：“晏白。你看那些花朵，你最喜欢哪样？”

　　晏白听着，想了想。然后摇头笑了笑：“公子。这花坛里没有晏白喜欢的花。”

　　少年颇觉有趣的问道：“哦？晏白喜欢什么花，我叫他们移些进来。”

　　晏白又是摇头。

　　少年上前两步，立在她跟前。将脸凑过来，彼此间呼吸可闻：“说吧。”

　　晏白脸上浮上两片红晕。白夫人站在外面默默看着，她莫名的明白着那少女心中的羞涩与欢喜。

　　晏白眉目流转，道：“烟花！”语罢，笑着低下头去。

　　“哎？”少年错愕，“烟花。”

　　须臾，又道：“楚晏白，你在戏弄我么。”尾音拉长，微微上扬。语气虽然严肃，眼睛里却透着明显的调笑之意。

　　晏白抬起头急道：“公子，晏白没有。”抬起头，望进少年的眼睛。就再移不开视线。

　　他正微低了头。认真的，温柔的，包容的，宠爱的，看着她。

　　白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红衣少女剧烈地跳了起来。

　　砰。砰。砰。砰。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惊醒了她的梦。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之中。想了想，才红了脸。怕压麻了他的胳膊。于是往前让了让。

　　“唔。”身后的怀抱紧了一紧。好似已经醒了。看见天色已经全黑，便要起身的样子。

　　白夫人心思一动，忙闭了眼睛装睡。

　　那人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然后屏气凝神的将胳膊撑在了她身上，正要翻身下去。却感觉到她气息有些不定。便不急不忙的弯了胳膊，一下子压在了女子纤细柔软的身子上，手指捏在女子挺直小巧的鼻子上：“小坏蛋，你再装。”

　　白夫人一改先前的淡漠模样，一时间像换了个人。孩子般嘻嘻的笑了起来。她睁开双眼，一双细眼里全是快乐的光芒。她握着那人的大手，想拉下去又不舍得松开。只柔顺的任他捏着自己的鼻子。脸都憋得通红。

　　她娇嗔道：“你怎么一回来就欺负我。”

　　那人朗声而笑：“这府里谁看到我不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爷。偏你整天你啊我啊的乱叫。幸好母妃不在府中，不然一定要让她给你立规矩。”

　　原来这男子便是如今的朔江王——澹台樾，字夙戈。生的是眉目俊朗，魁伟不凡。一双粗眉，刚毅坚韧。一双如海的眸子，深不见底。薄唇微抿，便是一个铁血硬汉。这是天地间最英伟的男子了，顶天立地，无忧无惧。

　　白夫人眼睛里闪过深切的爱慕。

　　澹台樾低下头去，额头亲昵的抵在一起：“早晨着凉了？”声音低沉，却隐含力量。

　　白夫人这才想起来，忙伸手去推他：“是。你快离我远些。省得过了病气。”

　　澹台樾一动不动：“我身体强健，哪里那么容易生病。”只由着她用力推，却不能撼动分毫。

　　他看着她急得鼻尖都冒了些汗意，遂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小女子蚍蜉撼树。”

　　白夫人恼道：“大男人仗势欺人！”

　　澹台樾赞许的点了点头：“嗯。不错。”

　　说罢，翻身下床。为她掖了被子，笑道：“乖乖躺着。我去处理些公务。等会儿来陪你用膳。”

　　白夫人柔顺点头：“你去吧。我等着你。”

　　澹台樾拍了拍她的脸颊，起身去了。

　　方走到门外，青鹄上前帮他掩上了门。再看他神情，竟是变了一副样子，再不复方才的轻松愉快。他面色微沉，道：“今日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青鹄恭敬的站在澹台樾身前：“回将军。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澹台樾见微知著，沉吟道：“那么，有何事？”

　　青鹄想了想，说道：“其一，李嬷嬷失了规矩，青鹄出言喝斥。其二，夫人今日喝药的时候，要了蜜饯吃。似是原来就习惯了的。”

　　“嗯。”澹台樾低应，似是在思考什么。

　　“还有，”青鹄踌躇道，“他……”

　　澹台樾知道她未尽之言：“是我准他来的。”

　　青鹄感激一笑，行了个礼。

　　澹台樾仰头望天。只见那黑沉的夜幕上，缀满了明灿灿的星辰。他长出一口气，道：“你在这里伺候吧。江牧，随我去书房。”

　　一个蓝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屋檐之下。只见他身形有些瘦弱，背脊却是挺直的。一双笑眼微弯，似乎什么都不能打乱他的从容。正是澹台樾麾下第一谋士，江牧。

　　江牧笑吟吟的踱步出来，应了一声“是”。

　　屋内，白夫人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身边的余温，面带甜蜜的笑了笑。忽又有些疑惑，好似有什么东西记不得了。

　　“夫人。”门外，青鹄敲了两声门。

　　白夫人坐起了身子，伸手拢了拢松散的头发，道：“进来吧。”

　　青鹄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进来，站定在白夫人床前：“夫人，等会儿是用小床桌还是在外面摆？”

　　白夫人用手梳着头发，想了想道：“在外间摆吧。先吩咐厨房做些清淡可口的小菜，熬小半锅白米粥。等王爷回来就送过来。”

　　青鹄笑着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