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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线难牵断人肠 洛羽衡情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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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六顺站在一旁轻声道,“那个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蠢笨。”
“哦?”骆羽衡挑了挑眉,“继续说。”
“刚刚王爷与那翦家二少爷喝酒的时候,三番五次的试探,他也没有透露一星半点有价值的关于他家五小姐的事来,非但如此还总是巧妙地回避过去,就是后来醉了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嘴上还是不露半点口风。”
骆羽衡点点头:“这翦家上下没有一个平庸之辈。”
“那怎么办?要不奴才派人去把那五小姐抢来?王爷你若是喜欢就把生米煮成……”
“蠢货!”骆羽衡敲了六顺一记,“本王就是这等好色之徒么。”
六顺揉揉脑袋嘿嘿一笑:“当然不是……奴才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主子,世人看见都是您流连风月,不务正事,奴才却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反倒是因为王爷您极少对哪家小姐这么感兴趣,奴才一时高兴才出入下策。”
骆羽衡神色稍缓:“这次不记你的过,下次再说这样的话定要重罚。”
“是,是……”六顺道,“那王爷,那个五小姐……”
“你先下去吧,本王自有打算。”
见六顺退下了,骆羽衡缓缓走到窗边,眼睛放到窗外的景色上去,心思却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衡亲王府的衡宇轩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塔,仅次于皇宫内院的狼烟阁。世人都知道当今圣上宠爱自己的弟弟,对其无所不从,可是这座衡宇轩建成之际还是让皇城百姓赞叹了一把皇帝的宠爱之心。骆羽衡喜欢高处的景色,便把自己的卧房安到了衡宇轩,每当心里有所谋划或者心神不宁的时候,总喜欢站在窗外的露台之上,俯瞰大地,远眺山林,自己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他其实根本不用去探翦沐雷的话,可能连翦沐雷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十八岁亲生妹妹,骆羽衡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恐怕他翦沐风也是刚刚才知道。可是这个秘密早在多年前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而且心里早已经有所打算,一切都会在那个人十八岁的时候开始,难知鹿死谁手的游戏刚刚开始。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竟然有些恍然。她虽然戴着面纱,但是他就像能看见她的脸一样,在轻纱的另一端轻易地就能捕捉到她的目光。那目光中有闪烁,有探究,有恐惧,有提防,但是,自己却忍不住地被她的眼神吸引,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份清澈。在宫中这许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尔虞我诈权谋,你死我活的争夺,后宫比之前庭更是尤为露骨。闻言笑语背后藏着利剑,柔情满怀背后藏着杀戮,从来没有一个人有过那样清澈的眼睛。
想起那闪烁躲避的眼神,骆羽衡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却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心驰神往,目光转回阴鸷。
不可为一女子乱了心神。
这句话在脑中盘旋的时候,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看了天色,见时间尚早,又想起皇兄好像是叫自己得了空便到宫中一趟,便换了衣衫,叫人备车,往宫中驶去。
进了宣文殿,见骆羽文正坐在桌前批阅奏章,便自行坐了下来,边喝茶边等,也不做声。
宣文殿是皇宫七十二殿之一,虽不似光明殿雄伟气派,却也是庄重森严,历代平朝的皇帝都在这宣文殿内批阅奏章,接见大臣,处理公务。宣文殿分里外两间,里间供皇帝偶尔公事办的晚了临时休息,外间办公。外间后方另有一暗室,暗室中按年月打成格,用于存放历年奏章阅记和一些书籍供皇帝翻阅。因此,虽然暗室却成了宣文殿最大的一件屋子。
此时,骆羽衡便是坐在暗室门口的茶桌旁,此处既能让皇帝抬眼便看见自己,又能不过近地打扰。
过了半晌,骆羽文没有抬头道:“羽衡今天来的倒是早。”
“回到府上也没个知冷热的给我倒杯茶来,便想着到皇兄这里讨杯水喝。”骆羽衡言道。
“堂堂衡亲王府还能缺了你的茶喝?说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信。”骆羽文笑道。
“皇兄你开口给我证实一下,就没有人敢不信了。”
“我这皇帝的作用就是给你证明一下你衡亲王府没茶喝的?”骆羽文抬起头,笑意盎然地瞥了骆羽文一眼。
“那皇兄你还不是给我证明过我没偷吃皇祖母的翠玉糕来着?”
骆羽文心里一暖,低下头继续看奏章,没有理他,嘴上却吩咐道:“给衡亲王上一盘翠玉糕。”皇帝当的时间越长,能与他推心置腹,坦言无忌的人越少,到了现在,这几年功夫,身边除了骆羽衡,所有的人,无论臣子妃嫔,只有笑脸相迎,阿谀奉承,即使不是如此,也是惧怕疏远,唯恐那句话说的不对便丢了性命。骆羽文时常自忖,究竟是我这个人让人如此还是这个位子让人如此。也只有在骆羽衡身上,自己才能找到一个寻常的兄长,寻常的挚友寻常的亲人的感觉。
想起刚刚的话,骆羽文继续道:“不说茶的事,羽衡可是有些怪皇兄没有给你找一个知冷热的?”
骆羽衡一听便知道皇兄找自己来所谓何事,便道:“怎么?皇兄有人选了不成?”
“朝中大臣之女,世家千金,哪一个不是任你挑选?朕早想给你指婚,又怕你不中意,虽说以后再有喜欢的可以再纳,但是这王妃的人选毕竟还是你喜欢才好。朕本想等你什么时候看上了谁告诉朕一声便给你指了去,可是你还不是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动静。”骆羽文平时寡言少语,只有在这个弟弟面前的时候才会偶尔多说一些。
骆羽衡知道皇兄惦记自己,心下有些感动,却还是不露声色道:“女人还不是都一样?”
“一样么?”骆羽文抬眼,眼神里内容丰富地望进另一双深黑的眸子。
骆羽衡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神思一晃,回过神来。这一走神一回心,一丝不落地落在骆羽文的眼中,他了然一笑,不再问。
女人是不一样,妩媚者有之,妖艳者有之,温柔者有之,娉婷者有之。只是这些不同在骆羽衡眼里却都是相同,无外乎皮囊而已,大家闺秀青楼花魁都只是身下的声声呻吟,又有何不同。就算是那一眼清澈,也无非如此吧。自己这样想着,却还隐隐觉得不妥,究竟是哪里不妥,自己却不知道。
“呃……皇,皇兄?”
“怎么?衡亲王犯结巴倒是少见的很?”骆羽文笑道,“何事?”
“皇兄觉得翦家的五小姐如何?”
“五小姐?哦……就是那个被养在深闺不曾见人的那个?”
“嗯。”
“朕又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如何?怎么?羽衡见过了?”
“嗯。见过一次。”
“羽衡觉得她适合做王妃?”
“没有,只是跟皇兄说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哦。既然没有别的意思,朕就不多问了。”骆羽文不在意地说道,“哦,对了。这几天母后她心疾有些反复,朕叫你有空来宫里就是想叫你无事的时候去陪陪她老人家。经常念叨你呢。”
“知道了,这就过去。”骆羽衡见他没有多问,又看起奏章来,便起身道,“皇兄,那我先去看母后了。”
骆羽文点点头,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心思却从奏章上跳了出来。翦家五小姐,翦家。两位贵妃……还要一位亲王妃么?
骆羽衡走出了宣文殿,只觉的阳光有些刺眼,天空蓝的有些让人心惊。王妃,自己一定需要这样一个人么?皇兄待他之心他甚是了然,但是又何尝不是借此拉拢某个世家,自己对他的试探到底是起了些作用,皇帝是不愿意再向翦家施更多的恩惠。已经尊了先皇的意思娶了两位翦氏女子,且已位及贵妃,还扶持翦氏把握商之一脉,皇帝做到此处已经算是极限,若是自己的王妃再姓翦,恐怕他万万不会答应。好在翦氏虽实力庞大,却低调的很,连年对朝廷的贡献也非少,可是,这又如何。千万功绩不一定抵得上帝王的一丝怀疑,古来如此。
走到太后的慈云殿前,骆羽衡突然有些烦闷,不想去做那个承欢膝下的孝子,便转身走开,出了宫门。
却说听雨轩里,自从那日出门见了骆羽衡后,沐雨便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主动提出过出门去,总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睛会在什么地方再出现。那双眼睛后面射出来的光不是自己能承受住的,或者说,与那两道光周旋不是简单的事。几日下来,那日出门的欣喜早已忘的干净,心里对那双眼睛却还是记忆犹新。好在两个哥哥每天都来听雨轩和自己准备给母亲的寿礼,也经常带来些新鲜的小玩意儿让自己开心,和自己聊天,沐雨的心情才渐渐又好起来。
转眼便到了母亲寿宴。
过了午时,沐雨便坐在卧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阿丑的巧手下,头发变得齐整,发髻变得高耸,面容变得精致。
“阿丑?你为什么要叫阿丑呢?”沐雨看着镜子里忙活的阿丑,轻声问道。
阿丑没有介意,只是笑笑道:“小姐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可是我不觉得阿丑丑啊?”沐雨认真的说:“爹娘总说,人的美丑不是面容决定的,再美的人,没有一副好心肠也是丑陋的,相反,再丑的人只要心肠是好的也是很美的。我知道阿丑称不上美丽,但是阿丑心肠这样好,对我这样好,我从来没有觉得阿丑是丑的。”
“只要小姐这样觉得,阿丑便知足了,别人怎么叫我都是别人的事。名字是什么无关紧要。”
“阿丑说话像个看破世事的侠客。”沐雨笑道。
“能当侠客的人就不是看破世事啦。”阿丑点点沐雨的额头。
沐雨微微一笑道:“阿丑姐姐说的是。阿丑姐姐,我不想别人这样叫你,我给你改了名字罢?”
“改了又能怎么样,别人眼里我是美是丑不是我不叫阿丑就能变美的。不必在乎这些俗事。”
沐浴点点头,不再提起。既然阿丑姐姐不在意,自己又何必在意呢?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沐雨喜道:“风哥哥来啦!”说着便要急着站起身,却被阿丑一下子按回铜镜前面。“小姐,妆还没成呢!”
沐雨做错事一样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回去。阿丑看见沐雨的样子,回想起自从翦沐风来听雨轩的第一次起对待沐雨的样子,虽然为他们兄妹高兴,但是却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若论兄妹的相处,他们二人着实有些过了。沐雨从小长大没有人教过应该如何与兄弟姐妹相处,但是翦沐风不是,他从小文稻武略,诗书礼仪什么没有学过,但是他却没有对这样的沐雨说过半句。
沐雨牵起他的手,他微笑着反握住;沐雨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微笑着抚摸着;沐雨玩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轻轻的搂着;沐雨热切的目光,他坦然地迎接着……这一切都实在超出了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但是,阿丑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出什么提醒,这样的话对两个人都没有用,沐雨对她解释了她也不见得会明白,而他,根本就不用提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唉,但愿是翦沐风爱极了这个妹妹吧,妹妹……阿丑有些担心地想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丑姐姐?阿丑姐姐?”沐雨叫了两声阿丑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小姐?”
“阿丑姐姐你在想什么哪?风哥哥敲门呢!”
阿丑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梳子,赶紧过去开门。一开门便见一身月白长袍的翦沐风走进屋来。
“雨儿准备的怎么样了?”翦沐风□□风的声音让沐雨莫名的心情好起来。
“差不多了,就是还没选好该穿什么。”沐雨有点拿不定主意,但随即眼前一亮,“我和风哥哥穿一样颜色的吧?怎么样?然后让雷哥哥也和我们穿一样颜色的?”
“好,我一会便叫人去告诉二弟。”翦沐风应道。
“那风哥哥你先出去吧,我把衣服换上。”沐雨调皮地眨眨眼睛。
翦沐风嘴角上扬,几步踏出门去,随手关上了门。
“小姐……”阿丑犹豫道。女儿家怎么随意叫男子进自己的闺房还毫不忌讳。
“怎么啦?”沐雨一边忙着找和哥哥一样的衣裙,一边应着阿丑。
“没什么。”算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沐雨没有注意阿丑的表情,仍旧兴致勃勃地选衣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