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雨晦》姬昀滟

6、阑珊处是非渐起 上 寿宴

　　沐雨走出卧房的一瞬间，翦沐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让自己惊艳的妹妹。他知道妹妹打扮起来定然是倾国倾城，犹如天人下凡，但是当这个“天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清澈的眸子，樱桃般微露贝齿的小嘴，一身月牙白长裙，淡薄中透着妩媚，清雅中透着妖娆，如仙似妖，又胜过仙妖妖精比之少了七分清雅，仙子比之逊了三分妖娆。他见过无数女子，也自诩文采不输他人，却不曾见过这般让自己语乏的人儿。
　　翦沐风笑着迎上前，牵过妹妹递过来的小手，这双手他一直握在手心，却怎么也握不够。
　　“风哥哥，我这样打扮还好么？”
　　哪里是还好，恐怕全京城都没有人能从你身上错开眼去，“嗯，很好。”翦沐风答道。
　　沐雨甜甜一笑，更是动人心魄。阿丑在一旁看着略微有些失神还在尽力控制自己不失态的翦沐风，眉头锁的更深。她只是你的妹妹……
　　旁边的两个人却没有注意身边的侍女，牵着手一起走了出去。阿丑望着这一对璧人，又是担忧又是艳羡。若他们两人不是兄妹……该有多好。世间还有比眼前的这两个人还般配的人么？望尽天下，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是，他们注定成不了鸳鸯。这是不是最大的不幸？最亲近的血缘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这是不是最大的无奈？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还好沐雨是沐雨，她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太多；还好沐风是沐风，但愿他心中有道底线。
　　阿丑心里想着，默不作声地跟在让人躲不开眼去的二人后面。

　　正堂
　　“今天怎么三个人穿成一样的来了？”随青玉看着面前的三个子女，笑容满面地说道。
　　“明天就是母亲的寿宴，孩儿三人在寿宴的时候有礼物送给母亲，穿成这样也是为母亲的礼物做个准备。”翦沐风恭声答道。
　　“哦？”随青玉有些意外但是难言笑容，“什么礼物这么兴师动众的？”
　　“娘到时候就知道了。”沐雨说道。
　　“连雨儿都会吊爹娘的胃口啦？看来跟着你的两个哥哥可没有学什么有用的。”随青玉笑道。
　　“我说夫人，咱们就别问了，提前知道不是拂了孩子们的孝心？”翦瑜山握着妻子的手，温言劝道。
　　“就是就是！娘，晚上你就请好儿吧！”翦沐雷道。
　　随青玉笑着点点儿子的头：“说得像卖艺的！”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翦沐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这么一说……”
　　“好啦好啦，都下去吧。晚上为娘看你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霜贵妃到！雪贵妃到！”三人刚要离去，就听见宫里内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霜儿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快快。”随青玉一面催促着坐在一边的翦瑜山，一面提起裙子向外面疾步走去。
　　“夫人，慢点……”
　　不一会，就见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左右一边一个扶着母亲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进屋来。
　　“来来，霜儿，雪儿，这是你们的小妹妹，雨儿。”随青玉道。
　　翦沐霜拉起沐雨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里，眼睛里有些湿润：“雨儿妹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股的浪潮，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平静不下来。
　　“姐姐！干嘛这样，见到雨儿妹妹是好事呀！”翦沐雪在一旁劝道，只是也握紧沐雨的手，不肯松开。
　　“沐雨见过两位姐姐。雨儿在心里想象过很多次哥哥姐姐们的样子，霜姐姐比雨儿想象的更温柔些，雪姐姐倒是和雨儿想象的差不多。”沐雨说道。
　　“哦？雨儿怎么想象的出我们的样子的？”翦沐雪奇道。
　　“就是看着爹娘想象出来的。”沐雨认真的答道。
　　翦沐雪扑哧一声笑出来：“是我脑子不好使了，问了这么笨的问题，可不是吗！看着爹娘怎么也能把我们兄妹的样子猜个差不多。”
　　沐雨却摇摇头：“雪姐姐，风哥哥可跟我猜的不太一样，他只是有的地方像娘，却不怎么像爹爹。”
　　“诶？还真是呢！”翦沐雪走到翦沐风面前，仔细的打量，“雨儿不说我都没注意，弟弟你长得还真是不怎么像爹爹呢。”
　　“像母亲不就行了？”翦沐风不以为然地回答道，眼睛里面却有一丝戏谑的光。
　　翦沐雪一听便明白弟弟的意思，漾开笑脸点点头：“我看也是。”随即和翦沐风一起笑出声来。
　　闻言，翦沐霜和翦沐雷也都笑了起来，只有沐雨一脸不解。可以一旁的随青玉却仿佛心不在焉，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沐雨刚刚的话。
　　“风哥哥可跟我猜的不太一样，他只是有的地方像爹爹，却不怎么像娘。”……
　　雨儿只是无心之言，在她的心中却激起了涟漪，正恍惚间，手被一个温暖地掌心握住，随青玉抬头一看，丈夫一双明眸放在自己的脸上，对上目光，她读懂了丈夫的意思，安下了心。
　　“过去已经过去，我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不要想太多。”
　　“好。”
　　看着面前五个已经长大的儿女，随青玉的心瞬间被幸福填满。往事就让它成为往事吧。
　　“霜儿雪儿你们和雨儿去聊聊吧。”随青玉闻言道。
　　翦沐风见到了父母午憩的时间，便起身说道：“孩儿等告退。”说完，便带着几人出了正堂。
　　翦沐雨牵着两个姐姐的手，一路回到了听雨轩，一路上听着两个姐姐的嘘寒问暖，心里不由得十分温暖惬意。
　　“雨儿，这听雨轩我和霜姐姐都是第一次来呢。咱们府上还有这么多桃花的园子，看来爹娘还真是偏心呢。”沐雪打趣道。
　　“雪姐姐喜欢我就让爹娘也给姐姐这么多桃花。”
　　“雪儿你别逗雨儿了，她不懂我们还不懂？你若是想要桃花，陛下估计把整个皇宫都种上桃花都说不定。”沐霜笑道。
　　“我怎么听着大姐你在吃味呢。”一直跟在大家身后的沐雷开口道。
　　“弟弟你倒是长进了不少。”沐雪大咧咧地拍拍沐雷的头。
　　“去去去，别随便拍我的头，我也是男人了，哪能让你区区一届女子拍自己的头。”沐雷有些不悦地脸红道。
　　“呦呦呦，好好好，男人，哈？”沐雪玩心更盛，“你尿裤子追着我后面喊姐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男人？”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沐雷更是气羞，“谁还没有个小时候……你们聊着，我去后出看看晚宴准备的怎么样……”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沐雷的身影，沐霜笑道：“雷儿也大了，雪儿你的玩笑以后也还是收敛点。”
　　沐雪笑的弯了腰：“……知道……知道了……扑哧……哈哈哈哈……”
　　一路说笑进了听雨轩外屋，沐雨说去准备茶点，便闪身出去。
　　见沐雨走远，沐雪道：“风弟，今天晚宴横亲王来么？”
　　一直没有做声的沐风听沐雪提到洛羽衡，心中警觉，脸上却平静没有波澜道：“帖子都下了，来不来不知道。”
　　“你知道陛下跟他提过娶亲王妃的事情，他问陛下翦家五小姐怎么样的事么。”沐雪沉声说道。
　　沐风一抬眼，“哦？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有说什么，据我猜测是不愿意雨儿做亲王妃的，就算是洛羽衡想，陛下大概也不一定会成全。”
　　“嗯，我知道。”沐风心里不是不担忧，但是皇帝怎么会让出了两位贵妃的翦家再出一个亲王妃，当今陛下毕竟不是先帝，对翦家没有那么多的愧疚，对两位姐姐的宠爱也是因为自己的两位姐姐处处深得帝心，但是对翦家的防范已经开始渐露，这次东海部的事情他翦沐风心里有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洛羽衡回来了，还是叫雨儿不要露面妥当些。”沐霜也道。
　　“不过，听傻弟弟说你们是为母亲准备了节目？”沐雷虽说经常与沐雪拌嘴，但是两个人却是从小感情最好，有什么事情还是第一个告诉她。
　　沐霜担忧道：“那雨儿还是要露面的。凭雨儿的姿色，很难不一鸣惊人。”
　　想到沐雨的身影，沐风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哥哥姐姐们说什么呢这么严肃，”雨儿端着茶盏走进来，“来尝尝雨儿的茶。”
　　“没有什么，就是两位姐姐想知道我们晚上给父亲母亲的礼物是什么。”沐风温润地看着沐雨道。
　　“风哥哥，要保密呀。”沐雨故作神秘道，却不知在某些人嘴中这件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是自然。”沐风回道。
　　这一问一答，翦沐雪看在眼里，心中却似五味杂陈。
　　喝完了茶，沐雪借说需要小憩一下，便拉着沐霜回了自己的寒雪园，把沐风沐雨两个人留在了听雨轩。
　　“雪儿有话说？”沐霜敏锐地问道。
　　“姐，你有没有觉得沐风有些不一样了。”虽然是问句，但是确实斩钉截铁地肯定。
　　“嗯，特别是提起沐雪的时候，或者是沐雪在身边的时候。”
　　“原来姐你也发现了。”
　　“怎么能不发现，风儿从小就是那一副疏离的样子，你我姐弟四人从小一起长大，谁是什么样子还不是早早地刻进了骨头里。风儿心里缜密，喜怒很少形于色，兄弟姐妹中风儿若说城府第二深，谁敢说第一。”
　　沐雪点点头：“既然姐姐已经看出来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希望沐风只是把雨儿当成自己疼爱的妹妹。”不要有别的感情才好，否则，对于两个人都是痛苦。
　　“雨儿看似不谙世事，但是我们爹娘养出来的孩子，不会愚蠢的。”沐霜一针见血道。
　　“嗯，雨儿看来比我们想像的懂事很多。”沐雪道，“长在深闺十八年，却可能比你我更加聪慧呢。不愧是我们的妹妹。”
　　“这样我们才能放心不是么。”沐霜点头道，“我真是一见之下就喜欢极了这个妹妹，你说我们从没见过面，怎么一点疏离也无呢？”
　　“这就是亲姐妹不是？我又何尝不是呢。所以才更担心沐风。”
　　姐妹两人点点头，知道沐风不会乱来，但也明白，若是沐风认准的事情，还没有办不到的，只能寄希望于沐风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或者能够悬崖勒马。
　　这是一场有些残酷的赌注，无论输赢都似乎会有人会受到伤害。
　　翦沐雪有些怅然地望向窗外，这寒雪园外种满了梅花，她喜欢在隆冬时节看着自己窗外的梅花一朵一朵地开放，再一朵一朵地凋谢。花开花落看的多了，似乎对好多事情都淡然了很多。特别是入了宫门之后，看着自己身边的百花争艳，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不甚耀眼的普通一朵而已，因而事事避让，从不争风吃醋，却意外地赢得了皇帝的宠爱。
　　沐霜看着妹妹发呆，自己也有些感慨，沐雪虽然看起来泼辣外向，其实人后确实最内敛谨慎的，没有这样的性格也不会在皇帝如此防备自己的家族的时候还能拥有长年不衰的宠爱。宫廷之中不是每个女人在赢得宠爱的时候还能独善其身，自己的妹妹的非同一般自己是欣喜且担忧的。如今，又多了那样一个如水晶雕刻出来的人儿，自己毕竟是喜悦大于担忧的。可是，沐雪的话和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让姐妹二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自己却不能采取任何的行动，这种难以掌控的无力感让人实为无奈。
　　“姐，我还是去和沐风谈谈吧。”
　　“也好。”
　　说完沐雪便再也坐不住，一路往听雨轩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见沐风沐雨二人不知在谈论什么事情甚是开心，沐风眼中慢慢地宠溺毫无掩饰，正要伸手抚摸把沐雨的手握在手心里时，
　　“风弟。”沐雪的一声让翦沐风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却没有半分的不自然，这反而让沐雪有些无措，心里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雪姐姐你来了？”沐雨倒是一脸欢快地迎上来，亲切地拉住沐雪的手，似乎与对沐风没有任何地不同。
　　“嗯，我有几句话要和沐风说。”
　　沐雨识相地点点头，“那我去里间歇一会，正好有些累了。”说完冲二人笑笑，转身进了里间。
　　“二姐有话要说？”沐雨一进屋，沐风便又是从前的沐风，有礼却疏离。
　　“风弟，最近家里的生意如何？”
　　“还好，东海部有些麻烦，但是还算在掌控之内。二姐何故有此一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
　　“二姐若是有事直说便可，你我姐弟不用如此。”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就方便的多了。
　　“既然风弟你如此说，二姐也没什么拐弯抹角的了。这些话说出来你也别介意，不是最好，是的话还望风弟你多多掂量，不要怪二姐太直白。”
　　“那是自然。”翦沐风抬起头，望进沐雪的双眸，一瞬之间似乎知道了沐雪所为何事。
　　果然，“风弟是否觉得自己与雨儿举止过密？”
　　翦沐风微微一笑，让沐雪一时有些怪自己有些心急。在这个弟弟面前，自己一直没有年长为姊的感觉，反而有时候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自己的想法似乎很容易就被他看得很透彻。
　　“二姐过虑了。雨儿从小没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一见之下甚是珍惜我们的兄妹情意，加之长在深闺，对于有些事不是很明白。二姐眼中我们似乎有些过密，可是在雨儿心中，兄长姐妹与父亲母亲是一样的。”翦沐风声如微风地缓缓道来。
　　沐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道：“那在风弟你心中呢？”雨儿就只是一个妹妹让你疼爱么？
　　“雨儿单纯可爱，我一直想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沐风说的坦然，这才让沐雪着实松了口气。
　　“这样便是最好。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晚上等着看你们的节目。”
　　“二姐慢走。”
　　送走了翦沐雪，翦沐风吩咐了阿丑照顾好沐雨，便也出了门去。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沐雪的话。
　　自己难道真的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在应对沐雪的质问时，自己的坦然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流露，但是这瞒得过别人，却如何瞒得了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雨儿好不好，百忙之中也要每天来听雨轩坐上一会，听听雨儿的琴声，喝杯雨儿泡的茶；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些贪恋那双小手握在自己手心的感觉，甚至有些渴望把那个小小的身躯抱进怀里；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习惯于的掌控一切开始变得艰难，这艰难的来源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心。
　　想到这，沐风有些失措，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他一向清风明月的眼睛之中突然前所未有地闪出慌乱的神色，等到回神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翦府大门，坐在了自己难得去一次的酒楼之中。
　　小二殷勤地端来酒菜，自己便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饮起来。
　　“翦大少好兴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