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雨晦》姬昀滟

3、桃簪缘深天注定 沐雨首出家

　　自那日三人决定要以技祝寿后，翦沐风便日日处理完琐事就和翦沐风到听雨轩商量给母亲助手的贺礼，听雨轩也多年来未有的热闹欢喜。阿丑每天都会听见，雷少爷层出不穷的怪招后被沐雨一句话说的平静半日，而每当雷少爷可怜巴巴地朝风少爷求情时，风少爷那一句：“雨儿的主意好些。”阿丑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姐也是个会奇思妙想，借刀杀人的调皮孩子。
　　这一日，兄妹三人又坐在石桌旁，沐雨拉着沐风的手，另一只手支着脸颊看着翦沐风讲话，对面翦沐雷看着自己兄长，一脸无趣。
　　“哎，大哥，我说咱们就不能弄点出人意料，一鸣惊人的？这样三人琴箫合奏不是很无趣？”沐雷抗议道。
　　“雷哥哥，娘喜欢安静一些的。”沐雨眼睛大大无辜地看着沐雷，沐雷一下子便泄了气，一副拿沐雨没办法的样子，沐风笑道：“还是雨儿了解母亲。”
　　“大哥，我是看出来了，你也太偏着雨儿妹妹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半点好处都捞不着了。”沐雷一副失了宠的样子。
　　“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可着雨儿来？”沐风笑着反问道。见沐雷一时语塞，又道：“二弟，咱们这个节目万万不是你想象的无趣的很，你想一鸣惊人，出人意表？”
　　见沐雷啄米似的点头，“雨儿，那日在桃林枝头你唱的那首歌能不能唱给二弟听听？”沐风轻抚着沐雨的头，柔声对着沐雨商量道。
　　沐雨一笑，“当然好啦。若是雷哥哥想听，雨儿便唱。”
　　刚要开口，却停了下来，“风哥哥，那日的歌风哥哥都听过了，雨儿唱首别的好不好？”
　　“雨儿喜欢哪首便唱哪首。”沐风道。
　　沐雨想了一想，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开口唱：

　　微风驻足迎面庞，
　　转身处，
　　不知君子何处来，
　　驻足听妾唱，
　　再思量。

　　温酒一壶暖愁肠，
　　暮苍茫，
　　流水汤汤寻君处，
　　远山星朗朗，
　　望故乡。

　　妾愿为君歌一曲，
　　献柔肠，
　　今宵暂忘离乡苦，
　　明朝不相识，
　　莫回望。
　　……

　　沐雨晴朗的声音在周围回响，一曲唱毕，余音绕梁，这小小听雨轩却一下子变成了离人赶路处苍茫归途，青山远黛，流水潺潺，云过不留声，只闻雁过时辽远的回响。沐雨小小的身躯，却能把那苍茫的嘹亮唱的丝丝入人心。见沐雷久久没有回过神，沐风碰了碰沐雷，沐雷一惊回过神来，笑言道：“二弟觉得可还够一鸣惊人，出人意表？”
　　沐雷却没有回答，却一把抱住还站在一边的沐雨，语无伦次似说道：“雨儿妹妹！你……实在是……这歌唱的……我从来没有听过……就算是倚翠楼的……”
　　“咳咳……”沐风轻声提醒道，心里却有些不快，沐雷这般语无伦次倒是无所谓，怎可把自己的妹妹与那风月之所的歌女相比。
　　沐雨却没有想倚翠楼是什么地方，见雷哥哥这般抱着自己却也没有丝毫介意，却是甜甜地笑着轻抚哥哥的背道：“雷哥哥喜欢雨儿便开心。”
　　好不容易沐雷冷静了下来，脸上却还是一副痴痴的表情，沐风几次三番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那便这样说定了，雨儿和我抚琴，雨儿唱歌，二弟你是愿舞剑还是吹箫？”
　　沐雷想了想道：“舞剑便失了意境，还是吹箫给雨儿妹妹做个陪衬。”
　　沐雨听了喜道：“风哥哥雷哥哥你们也会丝竹？雷哥哥还会舞剑？雨儿要看。”
　　沐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萧吹的一般，早知今日会给雨儿妹妹伴奏，当初爹娘逼我的时候再用些功就好了，舞剑嘛，”说到舞剑，沐雷便来了精神，“那自然是不在话下，不要说舞，就算是来真的哥哥我也不在话下，这平朝之内能打败我的寥寥可数，只是今天没有带剑来，改日一定给雨儿妹妹耍几下。”
　　“雷哥哥武艺这么厉害！”沐雨睁大眼睛奇道，“整个平朝都没有几个人打得过哥哥？哥哥太厉害啦。”
　　“可是几个能打过我的其中一个就坐在你旁边。”沐雷转而又瞟着旁边的沐风丧气道。
　　沐雨一转眼，看见沐风云淡风轻地品着茶，问道：“风哥哥，雷哥哥说的是你么？”
　　“雨儿看呢？”沐风抬眼笑问道。
　　“雨儿看不像。”沐雨摇摇头，“风哥哥可不像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书上可没说像风哥哥这样文质彬彬，云淡风轻的人会有高强的武艺。”
　　沐风哈哈一笑，“雨儿说不是便不是。”
　　沐雷无奈地看着兄长，没有言语。
　　“哦，对了，”沐雨突然说道，“雨儿有件事求两位哥哥……”
　　“雨儿但说无妨。”
　　“雨儿……雨儿想出去买件衣服……在……娘生辰那天穿。”
　　沐雨此言一出，沐雷和阿丑都不得其解。“咱们府上什么珍奇的衣料没有，就是雨儿现在身上的这件也是不一般，雨儿为什么要出去买？”沐雷不解。
　　“雨儿……雨儿就是想……”沐雨头越来越低。
　　“想出去看看？”沐风打沐雨一开口便知道她怎么会惦记着买衣服，定是想借着买衣服出去见见外面是个什么样子。见沐雨点点头，沐风又道：“雨儿既然想出去，那便出去，父亲母亲不是说过了十八岁的生辰雨儿便可以出府了？那出个门也不难。”
　　“真的？”沐雨抬起头看着他，“可是雨儿不敢一个人出去……”
　　“怎么会让雨儿一个人出去，我们陪着你。”沐风把沐雨的手放在掌心，安慰道。听哥哥这样说，沐雨放下心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既然雨儿要出去，反正今天还早，就今天呗。”沐雷开口道。
　　“啊？可是，可是，雨儿还没准备。”沐雨有些不知所措。
　　“出个门有什么好准备的。有你雷哥哥在，保证什么事儿也没有。”沐雷朗声道。
　　“阿丑，给雨小姐准备顶面纱。”沐风回头说道，阿丑心领神会，暗自佩服风少爷的心思细腻，转身进了屋。
　　“要不要跟爹娘告个假？”沐雨担心地说道。
　　“哎呀，雨儿，不就是出个门么？不至于这样兴师动众的。爹娘肯定会同意的，何况还有我们两个陪你一道出去，我彻夜不归他们也不会怎么问的。放心放心。”沐雷大大咧咧地拍拍沐雨的肩膀。沐风的眉头却有些紧蹙，父亲母亲知道沐雷彻夜不归当然不会太放在心上，可是沐雨是第一次出门，爹娘怎么会不关心呢，于是便道：“二弟你陪雨儿坐一会，我还是去知会父亲母亲一声。”说着便转身出了听雨轩。
　　“雨儿，你看咱们大哥，就是太慎重，没有必要嘛。”说着便又与沐雨嬉笑起来。
　　沐风进了正堂，刚想进内室，一下子想起正是正午时分，父亲母亲定是在休息，便止住了脚步。转而想起自己刚刚理家时，一次急事，便直挺挺地走进内室，刚进去便看见满地衣衫凌乱，隐约还听见父母二人的呻吟之声，还没有进里间，他便退了出来，一向镇定自若的自己却又些心跳加快，脸也不由自主地有些潮红。他知道父母多年以来感情甚笃，虽然自己撞见有些难为情，但是却没有不快。不过，自此之后，二人的午憩时分，再急的事他也会压下来。
　　会听雨轩的路上，想到带雨儿出门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自己太当回事了。况且他和二弟两个人带着沐雨出去，便不会有什么事。到了听雨轩，见沐雨穿戴好了站在院中等着自己，心头一暖，上前道：“父亲母亲在休息，我没有打扰，我们回来后去见他们，没事的。”
　　沐雨一听安了心，拉起沐风的手：“那风哥哥咱们走吧。”
　　一路上，沐雨都没有松开沐风的手，他们三人出了听雨轩，路过正堂，沐雨的脚步却越来越慢，等走到翦府大门前，沐雨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沐风感到自己手里的那只小手出了不少汗，便停在门口，拿出帕子温柔地把潮湿的小手擦干，然后微笑道：“雨儿别怕，门外可比门里面热闹的多。记得拉着我别松开就好。”
　　“我看你对未来的嫂子都不会像对雨儿这般好。”沐雷凑近沐风的耳朵，坏笑道。沐风没理他，只是看着沐雨，毫不遮掩眼神里的宠溺之情。
　　沐雨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门。

　　门外的柳似乎比门内的翠绿和飘摇，门外的花也似乎比门内的开的娇艳和肆无忌惮，这一团，那一簇，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的也会有星星点点的色彩吸引着你的目光。就连门外的风，也比门内的更随意，没有问过你，便会轻抚上你的脸颊。沐雨由沐风带着，缓步前行，每一步都会到达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脚下的每一块砖都是新的，眼中的每一处景也都是新的。
　　走上一座石桥，沐雨不由得停住脚步，站在桥上，看着脚下潺潺而过的流水，三两只嬉戏游过得野鸭，都能让她欣喜若狂。“风哥哥！那是……”
　　“野鸭。”
　　“……风哥哥，那是……”
　　“迎春花。”
　　“……风哥哥……”
　　沐雨的问题越来越多，沐风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雨儿怎么不问我？也不拉着我的手？”沐雷看着自己的手掌，懊丧道。
　　“你的手没轻没重的，练剑的茧恐把雨儿的手划破。”沐风笑道。
　　沐雷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也练剑为何不会有茧？”说着便拿起沐风的另一只手自己端详，指尖沐风的手真的是笔直细长，不似自己那般粗糙，当真一点练剑的痕迹都没有。
　　“谁说我练过剑。”沐风的笑里内容丰富。
　　“我们从小就……你……”沐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似从没见过他一般惊讶地看着他。
　　沐雨却只顾着自己不太够用的眼睛看这看那，根本没有注意他们二人的对话。“风哥哥！我们去那边。”说着便拉着沐风往前都去。
　　“这里是……”
　　“这里便是集市。”
　　“好多人啊！雨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沐雨睁大眼睛看着集市上人来人往，听着贩卖的吆喝此起彼伏，不由得抓紧了沐风的手。
　　沐风感觉到沐雨的紧张，拍拍她说：“想看什么就去看看，没关系的。”
　　沐雨点点头，却走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沐雷面前眨着眼睛道：“雷哥哥你身上带钱了吗？雨儿没有钱。”
　　“那当然，出门怎么能不带钱。雨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沐雷大方地笑道。
　　沐雨点点头，开心地拉着沐风往前走。见沐雨转过身，沐雷在沐风的耳边抱怨道：“怎么好事儿轮不到我，花钱的事儿倒是先来找我。”
　　“那你答应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般抱怨。”沐风笑道。
　　沐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着二人继续走。
　　沐雨第一次来到集市，只觉得自己的腿走的不够快，眼睛看的不够全，一会看看这家的首饰，一会看看那家的胭脂，再看看泥人，又看看灯笼，这些东西明明家里都有，明明家里的更为精致，可是为什么没有这般有生命力呢。
　　“这支簪……”沐雨来到一个摊前，拿起一只玉簪，仔细端详起来。这玉簪触之不寒，是为天然暖玉制成，如女子的小指般粗细如桃枝，通体雪白，簪头雕着几簇桃花，那些花瓣生动的很，似乎一阵风来便有花瓣要飘落一般。“好似在哪见过……”沐雨紧蹙眉头自言自语道，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雨儿喜欢的话……”沐风还没说完，却听旁边一人开口朗声道：“在下送给姑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