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雨晦》姬昀滟

2、相隔难断手足情 兄妹相见

　　听雨轩
　　“阿丑，”沐雨半躺在椅上，盯着一闪一闪的快燃到尽头的烛火，“你说我的风哥哥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一旁帮自家小姐梳头的丫鬟微微笑道：“是个俊俏的人。”
　　“是呀……”不禁呆呆出神。
　　隔了一会儿，“阿丑，爹娘说只要过了十八岁的生辰我便可随意走动，原来日日夜夜盼着出去，可是现在已经过了生辰，我却怎么越来越不想出去了呢？”
　　“小姐你是不是有些怕？”阿丑轻轻抚着沐雨的头，看她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轻言道：“有老爷夫人和少爷们呢，小姐不必怕。踏出门是不易，那是因为小姐你多年不出，其实外面没有那么可怕，出去见识过了就明白了。何况小姐的武功身手不凡，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机会试试罢了。”
　　笑意盈上脸颊，“我明白了。”
　　“只是小姐生的太美，出去若是不以轻纱遮面，怕是要引来事端了。”阿丑笑道。
　　“我看我和阿丑没有什么不同啊？却不见阿丑出门轻纱遮面啊。”沐雨抬头，仔细看着陪了自己多年与自己更胜姊妹之情的阿丑，不解地问道。
　　“小姐……”阿丑微微叹了一口气，既喜又悲。

　　风烟阁
　　翦沐风慢步回到风烟阁，心头却依然惦记着听雨轩里那个妙人。自从他满了十七岁以来，上门提亲的不断，甚至王孙贵胄家的金枝玉叶也频频向他表达爱慕之情，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把这些人看在眼里。礼貌一些的，便喝杯茶，婉拒了人家；大多数确实连门都没有进来过。那些失望的，悲切的，无奈的，甚至哭天抹泪的一张张脸，他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惦念一个人。
　　她是妹妹，因为她是妹妹。
　　击退了自己心中的不安，便安坐下来，继续处理账目。淮阳部的账没有问题，东海部倒是有些棘手……
　　“大哥，”一个俊朗的青年直接推门进来，“大哥忙着呢？”
　　翦沐风抬头，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来不拘于小节，对于这样不敲门便进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嗯，东海部盐帮出了点岔子，有事？”
　　“东海部？那帮贩盐的，不整治整治就蹬鼻子上脸，赶明儿我去一趟，让他们尝尝犯太岁的滋味儿。”
　　沐风笑道：“小事一桩还不用二弟亲自出马，你来什么事？”
　　“哦，”翦沐雷挠挠头道，“母亲的生辰快到了，我正犯愁送母亲点什么。大哥有什么打算？”
　　“我也正在想，还没有什么主意。”
　　“可不是，这年年生辰，什么奇珍异宝都要送遍了，何况母亲想要什么其实根本不用我们送，一皱眉头父亲怕是连天上的月亮也肯摘了来。”沐雷愁道。
　　谁不知道翦氏夫妇伉俪情深，多年以前以来恩爱如初，沐雷说的倒是实情。
　　“既然不缺珍宝，今年便换个花样如何？”沐风突然心头一动。
　　“哦？”

　　第二日一早，沐风便早早地来到父母亲的正堂。
　　“风儿今天怎么这么早？”随青玉一见沐风来，便笑容满面。
　　“来问父亲母亲讨顿早饭吃。”沐风笑道。
　　“怎么？家里的厨子断了你阁里的早饭了不成？”随青玉奇道。
　　“孩儿那里的饭菜自是不如母亲这里的好吃。”
　　“不知道你是嘴甜还是埋怨娘没给你好厨子。来，快坐吧，”随青玉回头唤道，“瑾儿，多摆一副碗筷来，再准备一份大少爷爱吃的水晶饺子来。”
　　“两副。还有二少爷爱吃的五彩锦绣面。”门口又传来一声。
　　“今天太阳这是打哪边出来了？你们兄弟俩难得都起的这么早。风儿起得早倒是正常，雷儿也起得这么早倒是怪事。”
　　“娘，你就喜欢当着大哥损我。”说着便一步跨到随青玉跟前，一屁股坐在旁边，搂过母亲的肩膀，头便要蹭到母亲的肩胛，“二儿子比大儿子更加招人疼爱，是不是啊娘？”
　　随青玉哈哈一笑，“谁说不是呢。”
　　谁知还没有碰到边，便被一把拎了起来，“小兔崽子，多大人了还在你母亲面前犯贱。滚一边去！”背后传来翦瑜山雷霆一般的轻吼声。
　　翦沐雷吓得一哆嗦，乖乖地回到沐风身边坐好。
　　“你吼什么吼！”随青玉立刻板起脸，一把揪住翦瑜山的耳朵，沐风沐雷都知道母亲是舍不得用力的，其实一点都不疼，但是翦瑜山还是佯装求饶，“我儿子跟我亲近怎么了？啊？大人什么大人，就算满了八十只要我不死就还是我的儿子。雷儿，过来，坐在娘身边，我就不信有人还敢不让你坐。”
　　沐雷闻言，喜滋滋地又溜回母亲身边。沐风看到刚刚沐雷坐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沾到椅子的边，定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不禁笑笑。
　　“臭小子你笑什么笑，”翦瑜山的声音突然传过来，“还不劝劝你母亲放了手？看着自己的爹受苦还笑。”
　　“受苦？你这是受苦？那你是不是要我以后再也不碰你啊？”随青玉放低声音，在翦瑜山听来却更加惊恐。
　　“夫人哪里话，当然不是。”翦瑜山赔上笑脸，却一个劲地给沐风沐雷使眼色。
　　“母亲，孩儿们有些饿了。”沐风赶紧说道。
　　“是啊是啊，娘，雷儿等着吃五彩面呢。”沐雷抱起母亲的胳膊装嗲道。
　　“好啦好啦。”说着便放开了翦瑜山的耳朵。
　　不一会儿，菜便上齐，随青玉边吃便问：“你们兄弟俩今天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吧，什么事？不过生意上的事可别找娘。”
　　“不是生意的事情。”沐风道，“昨天不是向母亲问过生辰的事么，孩儿是想，每年都是等父亲母亲游赏回来补办家宴，但是补办总是有敷衍之意，况且今年母亲不是想带着雨妹妹一同出游么，若是出游的日子长了，再回来补办家宴怕是不好。”
　　“嗯，”随青玉略一思考，“风儿继续说。”
　　“孩儿觉得，不如在母亲生辰前一天办寿宴，之后孩儿便陪着父亲母亲和妹妹一同出游。出游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交给雷儿打点，也省得他分身筹备寿宴的事情了。”沐风缓缓道来。说完，瞟一眼沐雷，那家伙正满眼感激崇敬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
　　“还是风儿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随青玉言道，“老爷觉得怎么样？”
　　“听夫人的。”翦瑜山赶紧答道。
　　“娘你怎么不打算带我去游玩呢？”沐雷虽然得了好处，却还是心有不甘。
　　“你游玩的还不够多么，家里的事情不能都由风儿一个人费心，爹娘在的时候你也放不开手脚。”随青玉闻言道。
　　“原来娘是为儿子着想呢。”翦沐雷喜道。
　　“娘还能害你不成。”随青玉微嗔。
　　吃完了早饭，翦沐风拉着翦沐雷从正堂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沐雷不解，却还是跟着兄长一路走去。“对了，哥，这寿宴跟咱们送母亲的礼物有什么关系，干嘛非得绕个圈子。”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沐风继续往前走。
　　行了一会儿，来到昨天见到沐雨的桃林处，没等沐雷开口，沐风便道：“二弟一会儿记得把嘴闭上，千万莫留口水。”
　　沐雷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从远处飘然而至，还伴着好听而欣喜的声音，“风哥哥你来了？”
　　沐雷一见，果然不由得张开嘴，一脸吃惊的表情。若不是沐风在一旁轻声咳嗽一声，说不定口水真的会不由自主的留下来。想这京城之中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艳冠花魁他没有见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清丽脱尘，飘然若仙的美妙女子。
　　“这是……”沐雷呆道。
　　“这是雷哥哥么？”那女子喜道。
　　“正是，”沐风看了一眼沐雷，“这是咱们的小妹妹，沐雨。”
　　“你就是……这十几年爹娘都不让见的……妹妹？”沐雷不禁惊掉了下巴，围着沐雨边摇头边转了三圈之后才回过神来，“你怎么长的？为何我们没有这样的长相？”
　　“你和风哥哥也都很好看呀。”沐雨笑道，“阿丑准备了茶，我不知道风哥哥和雷哥哥喜欢什么，就备了好几种，我们进屋说话吧，我有好多事情想问两个哥哥呢。”
　　说完，便开开心心地一手牵一个人，往院内走去。沐雷看着沐风问问含笑的神情，便朝他做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到了听雨轩正屋，兄妹三人坐定，只见阿丑端上来十壶不同的茶来，沐风见状不由温声笑道：“沐雨不必这般，哥哥们喝什么都是无妨。”
　　“风哥哥你不知道，我每日除了看书写字，唱歌练武，最喜欢的就是把各种茶叶混在一起，看看哪种配哪种会别有风味。有趣的很呢。”沐雨如数家珍道，“你看白瓷的那壶是一品忘忧，尝尝看。”说着便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出来，“这壶青瓷的是莲仙人，紫砂壶里的是龙凤舞……”不一会桌子上便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杯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不同口味不同颜色不同香气的茶。
　　翦沐风一杯杯品来，果然不同凡响，各有回味，更不禁欣赏起眼前似从天上掉下一般的妹妹来。翦沐雷也跟着沐风一一品来，也不由得点头称赞。
　　品茶的功夫，阿丑又端了几样茶点过来，一看便是精美之物，让人有些舍不得吃。父亲母亲看来是爱极了这个女儿，沐风不由得想到，环看房间四周摆设，清新雅致，却又不失奢华，一件一物无不是珍贵稀有之宝。不消说沐雨头上的饰物，连身上的衣裙也是不凡，怕是连锦云庄进贡的锦云纱也比不上。
　　“雨儿，大哥二哥今天来时有事同你商量。”沐风缓缓说道，“下月初三是母亲的生辰你可知道？”
　　见沐雨点头，翦沐风继续说道：“每年母亲都不肯在这一天办寿宴，除了是想和父亲单独之外，怕也是因为雨儿你的原因，母亲不想在你不能抛头露面的时候经历这样的场合。今年有所不同，母亲说你过了十八岁便可以如别家女儿一般。正赶上我和你二哥正愁不知送母亲什么礼物好，想必你也知道什么珍稀的宝贝在母亲那里也是平常。昨日在桃林中听见雨儿的歌声和站立枝头的不凡身姿，我想要不我们兄妹三人为母亲献个节目当做礼物如何？”
　　“大哥你有这般妙想怎么不早说？我觉得这个礼物肯定比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让母亲开心。”说罢，沐雷便有些手舞足蹈。
　　可是沐雨的神色却些犹豫。这当然没有瞒过沐风的眼睛，“雨儿？雨儿觉得不好？还是不愿意？”
　　“风哥哥的主意很好，娘肯定会喜欢。可是……”沐雨为难地说。
　　“雨儿有话尽管说，要是不愿意，大哥万万不会勉强你的。”
　　“对对，妹妹实在不愿意二哥就还是去搜罗点小玩意儿，反正咱们送的就算不是稀罕玩意儿娘也不会嫌弃。”沐雷也说道。
　　“不是不愿意，只是……雨儿从小没有怎么出过听雨轩的门，娘的寿宴……会来很多人的吧？”沐雨悄悄地问道。
　　沐风和沐雷一听既觉好笑又不禁为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而感到开心，“雨儿可是有些怕？”沐风柔声问到。见沐雨羞涩的点点头，笑着说：“母亲的寿宴是会来很多人，但是我们只是表演个节目，又是在我们自己家，雨儿不必害怕。何况酒宴是在晚上，别人不会看的很清楚雨儿的。”见沐雨还是有些犹豫便又道：“雨儿不想让母亲开心一下么？”
　　雨儿赶紧点点头：“若是娘开心，雨儿便不怕了。”
　　沐风笑笑：“这便是了。咱们兄妹三人先练着，若是那天雨儿还是怕了，就躲到大哥后面去好不好？”沐雨一听，便放下心来，充沐风摆了个释然的笑脸。
　　看着自己像小孩子一样的妹妹，沐风心里又怜又爱，就连平日大大咧咧惯了的沐雷也难得的一脸温柔之色。
　　出了听雨轩，只听沐雷一口气叹道：“唉……”
　　翦沐风一奇，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自己的弟弟这样的叹过气：“何事叹气？”
　　“大哥，咱们竟然少爱了这么个妙人妹妹这么多年！”竟是一脸懊恼悔恨。
　　沐风更加奇了，却转瞬笑着回道：“现在开始补上便是。”

　　却说沐雨送走了大哥二哥，一个人讪讪的回了房，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一颗一直以来平静的心总是在扑通扑通地跳，趴在床上半天，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连阿丑推门进屋都没有发觉。
　　“小姐，今天……小姐？小姐？”
　　“嗯？”沐雨兰兰应声道。
　　“今天大少爷和二少爷好像很喜欢小姐的茶呢。”阿丑喜道。
　　“嗯。”
　　“小姐？”阿丑觉察出沐雨有些不同。阿丑长沐雨7岁，从小就一直伴着小姐，小姐这样漠不关心地出神还是第一次，“怎么了？”
　　“爹娘为什么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几乎不让我出门呢，为什么连哥哥们都不让我见呢，还有霜姐姐雪姐姐……我都没有见过她们……”
　　阿丑听了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却知道答案肯定不简单，她也曾无数次地寻找那个答案，却无从着手，小姐似乎也从不在意那个答案，仿佛自己就是天经地义地就应该呆在这里，不踏出一步。但是现在两个少爷的到来，无疑在小姐平静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小姐，老爷夫人这样必是有苦心，虽然小姐不曾踏出一步，但是老爷夫人二人却几乎日日来探望小姐，心疼惦念小姐，这样说来，小姐并没有与别家小姐有什么不同。要说手足之间确是少了些联络，不过这大少爷和二少爷不是来了么，今后慢慢补上便是，毕竟是一奶骨肉，不见面也不会生疏了。”阿丑柔声安慰道。
　　沐雨点点头，一会儿又问道：“风哥哥和雷哥哥喜欢我做妹妹么？”
　　“不看也知道，风少爷和雷少爷喜欢小姐喜欢的紧呢，”阿丑说开来，“小姐不知道在府里，风少爷虽然对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总是淡淡的，让人难以亲近，但是看他对小姐说话的态度和这两天日日来探，亲近的很呢。”
　　“那雷哥哥呢？”
　　阿丑一笑：“雷少爷更是了。估计老爷和夫人都没有见过他那么轻声细语地对谁说过话。我看两个少爷啊，定是爱自己的雨妹妹爱的紧，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都不逊色于夫人和老爷呢。”
　　沐雨听了浅浅一笑，定了定心，方才的不安和郁结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