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翩飞》木落雨荼

3、第三章 初遇樱花树 树下的美丽

　　阳春三月，江南那处早已是红花遍地，鸟雀争鸣了，可这杲京如往年一般寒冷，虽没再下雪，瓦上的冰却也未融尽。“唉。”轻轻叹气，叶柠穗不禁皱眉：已经投胎到这有7年了，对这种天气依然不耐。前世住在南方，雪是极少见的，要是以前，在这三月天，父母都会携自己一起去踏青。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一起去赏樱，母亲牵着我的手，父亲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从垂下的枝桠间折下一枝樱，送到我手中，母亲在一旁无奈地笑了……

　　叶柠穗回忆着，脸上静静淌着泪水：爸爸，妈妈！我好没用啊，没有为你们报仇，就这样死了！妈妈，今生我终于见到了你，却没有开口叫你。十几年了，有十几年！我都没有见过你们，甚至，没有为你们上一炷香，可是，女儿好想你们，好想……

　　“四小姐，五小姐在前屋等您。”一抹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贴身丫鬟星儿。

　　“嗯。”亦是淡淡的回应，叶柠穗的性子啊，一点未变。

　　主仆都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一时之间，尴尬的气氛流转在二人之间。可谁也没想过要打破这尴尬。叶柠穗依旧背对着身子，手悄悄拭去泪痕，她的骄傲，是不会在人前显示出自己的脆弱，就算再重的伤，她也要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星儿一副恭敬的模样，垂着头，却眼神飘忽。

　　“星儿，走吧。”沉默良久，叶柠穗终是迈出了步子，方向与前屋相反。

　　星儿没有动，嘴唇张合着：“四小姐，您走错了，前屋在后边。”

　　哼，这个奴才！“我有说过要去前屋吗？”

　　“这……”星儿一脸难色。

　　嘴角嘲讽地勾起，这是你惹的或，就应该让你自己去解决。“既如此，星儿你也不必跟来了。”抬脚，快步离去。

　　眼看着叶柠穗就要消失在回廊拐角，星儿也迈出了叫。“四小姐！”

　　“哼哼，星儿，你这是要上哪啊？”一个略带娇气的声音止住了星儿的步子。星儿硬着头皮转过身，果然是五小姐叶落雪。行礼，嘴角动动：“五小姐。”再抬头，叶柠穗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轻车驾熟地打开了自己院子里的小门，叶柠穗的小身影一闪，就出了叶府。又是三月了呢，想去看樱花，想一家人去踏青，想看到前世的仇人命运悲惨。母亲啊，您身前是最喜欢樱花的，只是可惜女儿不孝，因不敢被刘家怀疑，竟是一次也未去过父母的坟前！叶柠穗握紧了拳，母亲的尸首已无处可寻，但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对不起，母亲，女儿不孝，只能偷偷地为你立一个牌位，以告诫您的在天之灵！

　　小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胡同，向右拐能到附近的市集上,因为这条胡同连着的是叶府的一扇小门，和另一边宁静的深处，故没有多少人会经过此处。当然，有意者除外。叶柠穗就靠在这胡同的墙上，陷入沉重的回忆里。眼，是闭着的，但微颤的长睫毛却透出了她的无助与痛苦。

　　脸上冰冰凉凉的，是泪，还是雨？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刻意去捕捉，又闻不着了。不一会儿，淡淡的清香又在不经意间锁住你的心魂。“樱花！”红唇吐出两个字。是樱花！这久别多年的味道，也是母亲身上的味道。贪婪而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怕放走属于母亲的气息。

　　睁开眼，抚下脸上那片冰凉，入手一片温润，粉红的色泽，很美。“这里竟然有樱花！”惊叹有之，更多的却是惊喜。

　　一阵清风吹来，叶柠穗衣着单薄，不自觉抖了抖，她没有去管，似是早已习惯。叶柠穗很兴奋，因为刚才又有一片花瓣掠过了脸颊。提起碍事的罗裙，叶柠穗迎着风奔跑，长发飞扬，小脸通红，是兴奋的，也是寒冷的。

　　跑过长长的胡同，在这条胡同的另一头，有一扇半掩的小门，淡粉色似乎从门中渗透了出来，诱惑着叶柠穗。她不觉放慢了步伐，小心翼翼地靠近木门。手摸着潮湿的门，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眼一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推开了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半掩在门中的美景也呈现在了叶柠穗面前。叶柠穗永远也忘不了，那铺天盖地的淡粉色映入眼帘，就是在前世也没有见过这样令人震撼的场景。门内是一个小园子，只有两棵樱花树。但是树上开满了淡粉色的樱花，一簇又一簇，拥在枝头，却把枝桠压得沉沉的，难以负重，几乎要坠入尘中。风轻轻一吹，便飘落了无数花瓣，落在了刚发芽的青草地上，也落在了树下那个少年的发上，肩上。树下的少年啊！只一个背影便勾走了人的心魂。那少年一头长发，洁白的丝绸发带束起半缕发丝，双手似乎摆弄着什么，偶尔牵动身上穿的粉色罗袍。还真别说，这粉色，穿在他身上，不显娘气，反而多出几分风流的味道。

　　叶柠穗不由痴了，呆立在门口，不敢踏进一步，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再多走一步，仿佛就会打破美丽的幻想。察觉到叶柠穗炙热的视线，少年缓缓转过身，细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一瞟，就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小小身影。薄唇轻扯，就成了一个讥诮的弧度：“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踏入樱园一步的吗？你是哪个院子的下人，竟如此大胆，敢不听我的话？”

　　“呃，我……”回过神的叶柠穗面对少年这一责问，有些傻眼，“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过，你看，我没有踏进去哦。”手指指立在门槛外的一双小脚，证明自己的清白。

　　“既如此，暂且饶了你，还不速速离去！”尽管叶柠穗解释了，少年却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柳叶眉，丹凤眼，翘鼻薄唇，鬓间发微乱，更添几分妖孽。此时的少年不怒而威，上位者的气度就显现出来了。

　　叶柠穗暗自心惊，少年很明显不是自己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四小姐惹得起的。她也很想听少年的话，转身离开，但是却舍不得这满园的樱。“我能留下吗？”带着几分希冀，几分小心翼翼。

　　“不行！”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再不给叶柠穗争论的机会，衣袖轻轻一挥，沉重的木门被关上了，也掩住了满园的樱花。

　　……

　　对着关上的门，叶柠穗良久无话。这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关门。眨眨眼，叶柠穗不死心，用力地推推木门。她不知道的是，少年关上的门连正值壮年的彪形大汉都推不动，更别说这七岁的小丫头片子了。

　　“哼！在这樱花未败之前，我还会来的！”失败，在走之前，叶柠穗隔着门抛出这样一句话。

　　樱花。两字入耳，少年如遭雷击。

　　在叶府，叶柠穗是个不受宠的人，所以当叶府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院子里，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发呆，像是什么也没想，也像是什么全都想遍了。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当丞相的爹、大小姐、二小姐……叶柠穗勾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这些都是自己名义上的家人，却没有一个能关心自己的。“嘁！”脸上淡淡的失落变成了不屑的笑，甚至是带着恨意的。她不会忘了，是大夫人离淑月一碗毒燕窝赐给母亲，才令她在今生又成了孤女。怎么会去渴望他们的亲情呢！更何况，没有了二小姐那些个麻烦精的打扰不是很好吗？怎的会突生出寂寥……闭上眼，一抹粉色在脑海中闪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赏樱可否？”

　　晚上赏樱，此乃情趣？非也非也。只不过是即兴之事罢了。偷偷回望，星儿房里的灯熄了，想是去了宰相夫人身边。哼，以为我不知道吗？星儿啊星儿，你真是自作聪明得令人厌恶。不过少了你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
　　，我也轻松了不少。踏着欢快的脚步，叶柠穗溜出了院子。

　　这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斜斜地织成了雨幕。这点雨阻止不了叶柠穗赏樱的好兴致，白天可是被那美人儿赶走了，今晚就不信他还在那！试探性地推推木门，纹丝不动。挠挠头，叶柠穗看看高高的墙头，放弃了爬墙的打算。鼓着腮帮子，叶柠穗努力地想办法。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戏剧化地打开了。叶柠穗满脸黑线：不要告诉我它反应迟钝啊……

　　夜晚的樱花依旧泛着淡淡的花香，乌云遮住了本就不明朗的月色，只是依稀看得清粗壮的树干。伸出小手，抚着树干，粗糙的树皮微微刺痛掌心，又是那样的真实。叶柠穗抱着树干就不撒手，小脸蹭啊蹭的，像是在母亲怀中。

　　夜，越发的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