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翩飞》木落雨荼

4、第四章 少年入梦来

　　翌日清晨，一双锦靴踏入了樱园，踩上了柔软的草地。空气是雨后特有的清新，樱花树上也都有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地上还有昨夜因春雨打落下的樱花花瓣，不知多少。伸手，接下花朵盛不住的露珠，冰冰凉凉，带着春天的气息。

　　少年不自觉微笑，当年从东瀛移植过来的一颗小苗，已经成了参天的大树。“我真是舍不得你啊。”脸上尽是痴迷的神情，以及对过去的怀念。

　　“嗯~”树干下的异动，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乱糟糟的头发全湿透了，就连身上的罗裙也未能幸免，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抹红晕，嘴唇苍白，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少年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先前的防备，只是心疼。

　　“你这倔强的丫头。”弯下腰，少年将叶柠穗牢牢抱在怀中。连自己也不禁讶然，这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与人碰触的不适。

　　感觉到热源，叶柠穗更是使劲地王少年怀里钻，不停地在少年胸前蹭，双手也主动环上少年的脖子。少年的脸“噌”地红了，露出几分青涩无措，手不知道该放哪了，要不是叶柠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恐怕就被抛在地上了。

　　看着叶柠穗迷蒙的神态，少年心头一动，嘴唇缓缓贴近她的额头。心，怦怦直跳。待吻到是，才醒悟。唇下的，是滚烫的触感，想来定是因昨夜的一场雨受了寒。红红的脸立马变白了，大步流星地离开樱园，奔向师傅所在的房间。

　　冷，好冷。这是叶柠穗最深的感触，像是整个人浸在冰水中一样。突然，有一双手把她从水中捞了出来，抱在怀中。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令人眷恋。叶柠穗的双手搂住了那片温暖，似乎这样就抓住了阳光。微微睁开 眼，只看见妖孽的一张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嘴角勾起，美丽的樱花少年？

　　不一会儿，叶柠穗又感觉热了起来。额头，背后，全都湿透了。耳边，是少年的呼唤：

　　“丫头，丫头？”

　　另外一个有别于少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小子，这么紧张干啥？让小丫头多休息一下。”

　　“可是，师傅，她出了很多汗。”说着，用丝帕轻轻拭去叶柠穗额头上的汗珠。

　　“小小风寒嘛，发汗就对了。”满不在乎的语气。

　　“哦……”将信将疑的语调，可以想象得到少年邪邪地挑高眉头的样子。

　　一个爆栗在少年头上炸开了。“竟敢不信为师！”

　　这对师徒是在耍宝吗？有些好笑，但被人关怀的感觉，还不错。带着笑，叶柠穗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红霞满天。叶柠穗睡了将近一天，脑子混沌不清，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望着头顶白色的幔帐发呆。咽喉处干得发涩，唇瓣也裂开了，才想起张口唤星儿来伺候，却又扯痛唇角。身子软软提不起半点力气，无奈，只好坐以待人。孰不知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吱——”极小的一声，还是被叶柠穗听见了。视线从那看不出什么花样的床幔移到了房间门口。少年一手拿着托盘，一手关门，样子很是笨拙。叶柠穗不敢咧开嘴笑，眼睛倒眯成一条线，看少年难得的糗状。关好门，转身，就看见床上的小娃眯着眼，很是愉悦。心知自己刚才的模样被瞧了去，正笑自己呢！

　　眼波流转，薄唇微启：“怎么，很好笑吗？”

　　抿着唇，努力抑制不断上涌的笑意，诚实地点点头。

　　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少年将凤眼一眯：“那么，你便径直笑个够吧！什么时候笑完，什么时候用膳。”

　　好狠！民以食为天呐，怎么可以断粮。更何况我一天都未进食，肚皮早唱空城计了。这样一想，嘴角耷拉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时不时送去一个哀怨的眼神。

　　看见叶柠穗这样，少年也不急，坐在椅子上，右手支着头，笑吟吟的：“哦，你这么快就笑完了？”

　　死命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嗑药了。

　　少年慢悠悠地起身，将叶柠穗扶起，靠在床柱上，再将枕头垫在腰后,再从桌上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勾起叶柠穗的下巴，大拇指在唇瓣流连不去，面上似有怜香惜玉之色：“啧，唇都裂开了。”

　　“嘶！”叶柠穗吃痛，有口难言。

　　少年见此，突然皱起眉：“算了，不逗你了。”将手上的杯子递给叶柠穗，“喝吧。”便不在多言。

　　气氛一瞬凝滞，叶柠穗听话地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少年就坐在床沿，茶杯见了底，便伸手接过。“谢谢哥哥！”叶柠穗对少年笑了。

　　像是惊诧，少年有些愣愣的，憋红了一张脸，急忙转过身掩饰。

　　“呐，哥哥，我可以用膳了吗？”装得像一个卖萌的小萝莉，糯糯甜甜的声音极有杀伤力。

　　“当然可以！”把托盘中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塞到叶柠穗手中，而后低着头，鬓边的发丝遮挡住如玉的面庞。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个，不用谢。”

　　叶柠穗莫名。后又明白了，是为刚才自己的道谢所言。“哥哥，这当然要谢啰！不过，你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吗？”

　　“樱园。你昨夜睡在树下，受了风寒，所以我才把你抱进寝屋。”少年未抬头。

　　少年也算是好人一个！至少没有把自己这个不懂礼貌的丫头扔出门去。叶柠穗把自己昨日被赶走的不愉快丢开了：“那么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夜风，你呢？”

　　“叶柠穗。”想也不想地就将名字脱口而出，并没有说是叶落燕，许是对这个陌生人的信任，又或许是警惕，不愿透露身份。

　　夜风细细琢磨着：“叶柠穗？这名字真怪。”

　　怪？被这样叫了二十几年，从没觉得怪呀。叶柠穗心想。“还好吧，这是我娘取的。”

　　微微抬头，夜风的样子很是顽皮：“我就叫你，嗯…小柠柠？”眼中的兴奋之色一览无余。

　　“小柠柠？”听着夜风的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角抽搐：“夜风哥哥，不用这样吧。”

　　左眉轻勾，魅惑万千：“怎么不用？小柠柠，明日我就要随师傅去江南修行了，想必令尊也该着急了，不如今日我就送你回府？”

　　“哥哥，你是要抛弃我吗？”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像是夜风在多说一句，就要哭出来了。

　　“我从来就没有要过你，又何谈抛弃一说？”少年不为所动。

　　“哥哥~~”紧紧抱住夜风的腰，叶柠穗对着他撒娇，“他才不会担心，他不要我了，哥哥，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说着，哽咽起来。

　　回抱叶柠穗，夜风心疼了：“既然你不想回去，就跟我一起去江南吧！”明明是相识不久的俩人，心在这一刻却靠得那么近。

　　“谢谢哥哥！”眷恋温暖的怀抱，以及幸福。

　　五年后
　　一缕阳光射入屋内，照亮了安睡在床上的人儿。

　　“主子，夜主要走了。”床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发出的声音像是夜里吹过的风，捉摸不定。

　　“嗯？”床上的人皱皱眉，睁开眼，眼中是挡不住的锐利，没有半分惺忪。“夜风他要走？去哪里？”

　　对于叶柠穗眼中的锐利视而不见，言语中带了几分崇敬：“奴婢不知，但是听说疆北那边战事频发，陛下已经派了大将军前去平乱，公子此去，凶多吉少。”

　　“疆北？是蒙古人，没想到他们野心真不小！”掀被下床，“晨，替我梳洗。”
　　书房

　　左手捻着鬓边的一缕青丝，夜风斜倚在窗边，看着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的老人。

　　“他派人来找你了？”突然发话。

　　迎着射进窗内的眼光，夜风懒洋洋的：“是啊，他希望我随他出征，怎么说，我也是唯一的嫡子。这次若打赢了不就有多一份资本。”

　　“夜风，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小心啊！”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是自然，师傅你就等我凯旋吧！”凤眸中闪烁着自信。

　　老人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顽皮：“待你归来之日，就是为师为你和穗丫头证婚之时啊！”

　　“真的吗？”凤眸闪过几许光亮，“阿穗她会答应吗？”

　　“这么多年过来了，想必她也对你暗生情愫了，你难道对自己还不自信么？”老人哈哈大笑。可是，她不是普通的少女，她是叶柠穗。

　　自信？微垂头，掩下嘴角的苦笑。

　　叶柠穗推开门，一向淡定的她，眉目间也染上几分愁绪。“夜风，你真的要走？”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阿穗，你难道舍不得我？”不想让她担心，夜风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

　　毫不留情地嗤笑：“你夜风也会说这种话？唯利是图可是你教我的。更何况只是蒙古人而已，还不至于让离朝变天吧！”眉间的“川”字依旧散不开。

　　夜风无奈地笑了：“阿穗，我是一定要去的，父命难违。”

　　咬咬下唇，叶柠穗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我跟你一起去。”

　　“阿穗，你是真不知道吗？我怎么能让你和我一起去啊！”语气中隐隐有着怒气。

　　叶柠穗不死心：“你觉得你能拦下我？”带着执拗，不肯低头。

　　“听话，好吗？”夜风伸出手掌抚着叶柠穗的发，“等我，等我凯旋归来，我们就……”成亲。最后的两个字还是消逝在唇边。

　　“夜风！”

　　……“好，我等你，等你平安归来。”不要什么凯旋，只愿你性命无虞，那便是最大的心愿。

　　夜风爱怜地吻上叶柠穗光洁的额头，许下最真的承诺：“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让你幸福。”就算，你只把我当作亲人看待。

　　夕阳西下，叶柠穗站在门口，望着夜风骑马离去的背影，眼中的迷茫渐深：“等，你么？”

　　谁知，这一战，打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