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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纯白色之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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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屋子就把自己丢床上谁也不见,小柔敲门让她稍等,哥哥以为我病了在外面急得要死,几次想踹门被我喝声制止了。
我却悠哉游哉地躺在床上思索着不久之后的婚礼。照香蕊儿的意思,一定要新颖、大气,所以要达到这个效果,一定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回来的路上我就打听过了,这时代的婚礼和中国古代的婚礼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布置喜房,花轿相迎,拜完天地,洞房花烛,双双联姻,一拍即合,在这个基础上创新,是很简单的事。
你要我整新鲜的,好啊,我就整个新鲜的看你怎么刁难我。
想起不久前刚举行完表哥的婚礼,那场面,轻盈的纱,洁白的烛,新娘随着婚礼交响曲,穿着纯白色的纱裙,如九天仙女,翩翩而至,花瓣随着携手之人徐徐相伴,是无数双祝福之吻,吻向两个人的面颊,好不热闹。
起身一开门便吩咐小柔准备笔墨纸砚,小柔应和一声离开,却看到楚云天早已急得面红耳赤。
我“噗嗤”一声笑了,调侃道:“哥,你至于这样吗?我不过是想休息一会儿,看你急的。”
楚云天气恼地一甩袖子:“还不是小柔,说你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任谁敲门都不开,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呵呵”地笑:“像我这样‘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人,我能出什么事。哥,过几日就是你和蕊儿姐姐的婚礼了,你应该趁这几天好好休息,精神养足了,才有心情见新娘啊。”
谁想,楚云天的神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听说这次婚礼,是你来筹办的?香蕊儿提出来的吗?”
我若有所思地回答:“是又如何?”
“你不应该答应她。”
“不答应?”我反问,忽然觉得可笑,“我若不答应,将来可能连一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了,我能不答应吗?”
“她嫁过来,始终只是夫人,她想把你赶出去,可还得过我这关,你怕她干什么。”楚云天蹙了眉,似有些生气。原来,他们的感情,并非像我一开始认为的那样郎情妾意啊,而今更似香蕊儿的一厢情愿,楚云天的流水无情,然而,既然他们做不到一拍即合,这场婚礼,还有什么意义?
我摇了摇头,微笑:“没事,反正整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茬子,这样还有意思些。”当然,这仅仅是敷衍楚云天的话。
只见楚云天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我,欲语还休。小柔拿着笔墨纸砚赶来,我不想再多做解释,总之,有些事,答应了,就一定要为那个人做到最好。
“哥,如果没什么事,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婚礼的事。”说着,转身走进房间,不等楚云天回答,又扔给小柔一句,“小柔,带楚公子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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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婚礼,就以西方的方式,女方穿白纱裙,男方着绅士服。据说沼梦城绸缎庄老板的裁缝手艺远近闻名,只要给好图样,就能做出相应的服装,所以服装可以让绸缎庄的老板定制。伴郎,可以在楚府挑一个长得标致点的下人,伴娘同理。为证明虔诚,主婚人由我来担当,证婚人,可以是男女双方随机的亲属一枚。
接下来的事,就是找香蕊儿和我大哥一起协商了,然后广发喜帖,亲朋好友自然是少不了来捧场的。
思索完成,白纸上也落了一大片婚礼计划。
我换了张白纸,蘸了蘸墨,画出男女各方的礼服,主婚人伴郎伴娘的服装图样,小柔一看新娘的服装不禁泛红了脸,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什么也不回答直接叫她送去绸缎庄。
随后香蕊儿亲临,当着大哥和香蕊儿的面详细说了婚礼的计划。两人听了不禁瞪目结舌。
“那,洞房该是如何?”香蕊儿问。
“洞房?新娘在婚礼就与大众见面了,就免了以前那些掀盖头等等的过程。这次呀,关键在一个字,‘闹’,人越多越好,不闹不喜庆,否则会年年争执闹不和,到最后不就鸡飞蛋打了吗,”古代人都很迷信,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香蕊儿的嘴。我看见楚云天脸上异样的表情,一时看不懂他的心思,“哥,你看如何?这洞房之事,过了那天,天天可有,不是吗?”我傻傻地问了一句,自认为哥哥在愁这个。
谁知楚云天冷笑了一声:“随你怎么折腾吧。”
“奏乐上由于缺少一些特殊的乐器,喇叭声音夸张而喧闹,与当时庄重的场景不符,就直接用笛子、箫、二胡取代。还有,婚礼一切布局均由白纱装饰。”
香蕊儿若有所思:“可是自古以来婚礼从来都以红色为主,以示喜庆;丧礼才以白为主,以示哀悼。而你一来便一大片的白色,会不会有点……”
“哎!必须用白!”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就知道她会这么刁难我,“香小姐可只参透了‘白’的一种意义,‘白’在我们那里却有圣洁、守贞的意思,若香小姐不肯用白,莫不是香小姐已非处女之身?”
“你……!”看着她又气又恼,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忽然想一阵狂笑,总算是给你一个报复了,那日威胁我之仇,总算是了了。
我暗地里一阵舒坦,不管她现在如何怒气冲天,像个领导人一样声明:“就用白色,从婚礼殿堂,到房屋内外,均为白色轻纱装饰,再以红玫瑰点缀,香小姐意下如何?”
香蕊儿气得直跺脚,转身便往外走:“我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如战胜了敌人一般兴高采烈地又吆喝一声:“香小姐记得广发喜帖啊!”
她迈出楚府大门,楚云天却“噗嗤”一声笑得合不拢嘴,我却有些不知所云,他傻笑着,从桌子旁笑得摊在椅子上一阵狂笑。我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认识他以来,不是板着一张冰块脸,就是冷笑,微笑都是少见的。
不由得惊异,我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哥,你笑什么?”
楚云天抿了一口,才收敛了点笑意:“从来没有谁能把香蕊儿气成这样,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也有些忍俊不禁,想着香蕊儿临走时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真是解了心头之恨。
只愿不要从此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否则以后找江逸就麻烦了。思索着,脑海里浮现出江逸俊俏的面容,江逸,你现在在哪里呢?将来有一天,踏上婚礼殿堂,穿上纯白色婚纱,和我携手走上歌台,以告天下的那个人,会是你吗?一定会的,我一定可以找到你,哪怕翻山越岭,上天入海,你永远在路的尽头守候我,一同走上幸福的路。
夜里,我把我的计划和今天的事告诉了小柔,小柔也是满脸欢喜,然后微微蹙了蹙眉:“以白纱做装饰,若是香蕊儿故意捣乱,把白纱弄脏,污蔑你,怎么办?”
“至于白纱,那是绸缎庄的事,就算在运来的途中弄脏了,要怪也只能怪下人不小心,赖不到我头上,否则,那就是她强词夺理了。我既然能胜她一次,自然可以胜第二次,不用怕,她想赶我出去她还嫩了点。”说来也是,从智商来看,她以古代女子的智商,妄想敌对现代女子,还真是需要再好好修炼几百年。
三天之后,一切如愿以偿,服装送到,白纱送到,几大车红玫瑰满载而归,还有一车的红地毯。第二天便是婚礼了,我连夜赶工,令下人帮忙打点,一些人装饰“歌台”,一些人装饰楚府,贴好喜字,回廊庭院,房前屋后,白纱的一端和中间被钉在墙上,另一端垂下,像一幅幅窗帘,有人走过便轻飞曼舞,红玫瑰垂在白纱中间,添了一些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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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穿上绸缎庄送回来的服装——纯白色旗袍。头发仍在后面扎一个小马尾,剩下的散落一肩,便跑去楚云天房间。
此时楚云天正巧换完妆走出来,头发束在脑后用青色钗子固定,西装西裤,恰好合适,白色,如西方的王子归来,俊朗的面容,这一出去,定让满街的女子都为之怦然心动吧?
我二话不说,带着楚云天上软轿——我取消了传统封闭式花轿,以四面透风,白纱低垂,四匹马齐拉的软轿,代替香车宝马。我也坐上了后面一架软轿,一路上,行人无不避让三分,然而更多的是对这边投来的惊奇的目光,不一会儿,尾随其后的路人越集越多,直到到了歌台,被守卫官兵拦下,未收到邀请函不得入内的禁令,才望而却步。
酒席上已经坐满了人,红色的桌布,添茶倒水的仆人穿梭其间,一早起来便热闹非凡。
我和新郎同时下了软轿,只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不约而同投了过来,生平第一次如此受人瞩目,不由得低下头忽然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想我的着装,旗袍,短袖,露出两支无瑕的手臂,短裙,伸出两条洁白的玉腿,在这封建保守的古代,着实看着显眼。然而一想到一会儿香蕊儿出现将更加暴露,心里的压力便减小了些,今日的主角,是香蕊儿和楚云天!
欢快的奏乐声响起,带着笛子、洞箫、二胡的配合,我踩着红地毯首先走上歌台,红光满面地说完一大堆敬辞,最后一句:“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乐声再度响起,在歌台的四周,宛如响彻了云霄,只见正对面红地毯上,新娘坐着软轿走出来的瞬间,全场一片哗然,不错,就是要这个效果——纯白色的婚纱,束在脑后的发髻,轻盈地垂下如散出的一片光华,洁白的礼服,只有一层抹胸沿着连裙,托到很远的地方,如倾斜而出,滔滔不绝的庐山瀑布。上身束着纤细苗条的身材,露出整个胸口和肩膀,双手戴着长至手肘的白色纱织手套,捧着一束殷红的玫瑰,与新郎相迎。
然而在场的,楚云天却丝毫不曾正眼瞧上一眼,便挽着香蕊儿的手踏上红地毯,走过用玫瑰和花枝编程的幸福拱门,上了歌台。
待两人都站定,便开始下一个环节,由我分别问:“香蕊儿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楚云天公子?”
香蕊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场下哗然。
我又问楚云天:“楚云天公子,您是否真的愿意娶香蕊儿小姐为妻?”
然而,楚云天却犹豫了一阵,全场屏息凝视,仿佛期待着希望的诞生。
难道这真心诚意地问候,就把你虚假的流水无情衬托出来了吗?我等着楚云天的回答,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却是焦虑的,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犹豫?是什么事,让你在如今面临的一切,踌躇得不愿上前?
他微微定了定神,回答:“我愿意。”
“新郎新娘,三拜。”
我趁着三拜之时,忽然临时想到一个办法,既可以测出楚云天的真心,又可以让众人知道他们是如何从相识、相知,到相爱。
等他们拜完,我便向全场观众的发问:“各位,你们觉得新娘美吗?”
场下异口同声地回答:“美!”
我又问:“你们觉得新郎帅吗?”
又是异口同声地嚷嚷:“帅!”
接下来终于引入正题:“那你们想知道,这一对一个像金童,一个似玉女的新人,是怎么相遇的吗?”
众人又答:“想!”
我面向新人:“今日正是大喜日子,不如就趁现在,向大家上演一段你们的故事,见证你们的初遇,见证你们爱情的诞生,如何?”
“好啊好啊!”抢先回答的是香蕊儿,听到这个请求,她顿时眼前一亮。但是看看楚云天,却是满脸愁容,目光里仿佛注满了杀气,然后又渐渐熄灭,一句话冷冷地吐出来:“我不愿意。”
场下顷刻间又议论纷纷,仿佛都在为新郎怪异的拒绝而奇怪,我呆在歌台上,向楚云天使了个眼色——哥!你得让我下得了台啊!
我连忙招呼满座宾客安静下来,若是作罢,台下那些人肯定不肯,话已经说了,岂能收回:“看来今日新郎是有些劳累,不如改由新娘自叙,蕊儿,就由你来说吧。”
这回是楚云天瞪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我从小好奇心就强,自己想知道的事,想方设法都要知道。哥,可别怪我任性。
待全场的人都静下来了,香蕊儿才开口。
原来,他们的相遇,不是门当户对的姻,不是青梅竹马的缘。三年前,他们偶然在深山相遇,香蕊儿被毒蛇咬伤,有幸得到楚云天相救,两人便一见钟情。那时,他还容忍着她的任性,在他的视野中,她时而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时而是一只温文尔雅的猫。携手走来,一走,便是三年。
然而香蕊儿所述的永远是她的见解,楚云天不说一句话,始终是诡异的神色,望着远处的天。那么,天外的天,又有什么呢?你是看见遥远的过去,和未至的未来?那如水一般的柔软的悲伤,却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