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幽咽泉流冰下难 ...

  •   忙活完一天,剩下的就是喝喜酒,新人去每一桌敬酒,各种敬酒。直到深夜后,就剩闹洞房。我如释重负地一头栽在床上昏昏欲睡。闹洞房那是宾客和他们的事了。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一缕阳光从雕花的窗□□进来。小柔和另一个侍女抬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进来,放在屏风后面,我的床前。我昏昏沉沉地支起身,发现竟还穿着旗袍,想来昨晚回来一定是什么都没干就睡了。

      “姑娘你醒了!”小柔问候道,“姑娘昨晚一倒床就睡了,小柔想帮姑娘换衣服来着,姑娘都死活不肯。”

      我懒洋洋的起身,只见圆圆的木桶里正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空气中有玫瑰的幽香。

      “小柔,昨天哥哥那边,还好吧?”不知为何,突然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那可吵了一个通宵啊,整个洞房,几乎挤了十几个人,服侍在那里的下人一夜都没睡。”小柔一想起昨晚的情景,不由感叹,“姑娘,亏你想得出来。要整香蕊儿,把楚公子都害进去了。”

      我摇摇头:“这不是整她,这只是个仪式。我本以为他们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哪知道我说‘闹’,就来这么多人!”

      说着,我解下旗袍上的纽扣,小柔随机应变,连忙上前帮忙,服侍我在木桶里坐好,用毛巾为我擦身子。

      我抬起一掌水花,又看着它们铮铮坠落,问:“哥哥他们起床了吗?”

      小柔想了想:“应该还没有,以楚公子的性格,他起床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我轻声笑道:“那要是从此被香蕊儿管住了,不让来了呢?”

      “这可不好说了,楚公子的性情,总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小柔说,“不过说也奇怪,楚公子行善多年,却从来未把灾民带入府内过,但姑娘却是第一个。”

      “真的啊?”我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捻起一片玫瑰花瓣端详起来,想起婚礼当天他诡异的神情,不由诧异,“小柔你说,我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觉得他像一个谜似的?”

      不知为何,小柔却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公子他……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很多地方闹饥荒闹瘟疫,他就拿出了府上一半的钱前去捐助,向朝廷上交的税银也是最多的……”

      “这么说来,楚府早已达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咯?”

      “是的……”

      小柔不对劲啊,我不再问下去,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楚云天,一定没有小柔说的这么简单。我还记得第一次撞上他时,我被山贼追赶,山贼见到他如临大敌,拔腿就跑,难道他会武功?然而,像我这样平时不爱看武侠小说的人,又怎么分辨得出习武之人和不习武的人有什么差别呢。

      转念又想到他和香蕊儿暧昧不清却又似乎只是香蕊儿一厢情愿的关系,更是一头雾水。

      我转移话题:“小柔,昨天婚礼上敬茶的时候,为何香大人不在场?”昨天,只有香蕊儿的母亲亲临现场。

      “香大人一直不赞成这门婚事的,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楚公子年幼的时候双亲就去世了,楚府之所以有这么多钱,都是他舅舅的遗产,所以楚公子再有钱,家缠万贯,依旧不是贵族。但是香大人一门心思全都在香蕊儿身上,所以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其实楚府上上下下,很多人也是不赞同这门婚事的。姑娘你不知道,那个香大人,可是一个大奸臣,据说他上任后不久,就接到一宗案子,报案的人拿着状书前去声冤,谁料被告的人在背地里私下给了香大人大量的金银珠宝,和几个洋美女,香大人就对原告安了一个欺君犯上之罪,把原告孟家全都关押在牢里,烧了状书,几日之后便满门抄斩。”

      说起香大人,小柔倒是滔滔不绝,如此一个贪官,早就让百姓恨之入骨了吧。

      “父亲虽坏,但至少,香蕊儿本性不坏,只是刁蛮好强了些。”说完,湿着身子走出来,小柔娴熟地为我穿上衣服——依旧是那套古装,蓝色抹胸,绿色外套,还有一层薄纱披帛。

      我整理好衣襟,呢喃道:“一会儿去哥哥那里看看吧,看乱成什么德行了。”不由得轻笑一声。香蕊儿,这样的婚礼,你该满意了吧?

      小柔拧了拧毛巾,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姑娘,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楚府后院切不可靠近,据说楚公子的舅舅就是在后院告别人世的,所以为了避免沾上污秽之气,最好不靠近为妙。”

      我应了一声,沿着走廊向哥哥的房间走去,路上便碰到了香蕊儿——丝毫看不出新人的样貌,反而是睡眼朦胧,哈欠连天,昨晚折腾了一晚,才落得如此颓丧吧。

      我走上前去欠了欠身:“芷萦给嫂子请安,嫂子昨晚睡得可好?”

      香蕊儿瞟了我一眼,抱怨道:“好什么好,你说闹洞房,结果那一伙人一来,就闹了一个晚上!”

      我捂嘴一笑:“那昨天的婚礼,可曾满意?”

      一提到婚礼,香蕊儿就容光焕发:“哎哟那可是不得了啊!全城人都称赞呢,还有那嫁衣……”

      说着,比划着礼服的样子,两只手在空中画来画去,看来是很喜欢,然而比划了一阵,还是回忆不出那样式。

      “好了好了。”我压回她的手,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了,嫂子若是喜欢,就好好收藏起来,切记不可折叠,否则皱了就不好看了。”

      香蕊儿连忙点头,竟然忘了说什么。她排斥而厌恶的神色不复存在,仿佛从来不曾对我产生敌意,此时此刻,我们一如两个好姐妹,喜笑颜开地谈论着我们的一切。一些恩怨,像是茶,在一次次的品味、冲调之后,由最初的浓苦,转为清淡,最后成为一杯白水。

      香蕊儿往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荷包,看起来鼓鼓的,沉甸甸的,不知道有什么。她塞在我手里,我一见如此相赠,握在手上隔着荷包探了探,那形状,似乎是硬币——怎好意思全收,连忙谢绝:“嫂子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

      香蕊儿又塞到我手里,讨好地说:“哎呀,当是为我以前对你那么刁钻刻薄的补偿了,你看你,都是即将成年的大姑娘了,平时也不画个妆,用这些钱买点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打扮,才能找到如意郎君啊!”

      我忽然想起,这个时代,尚未达到人口爆满的地步,计划生育还不曾推行,如此一来,似乎也合情合理。然而,香蕊儿的话始终是另有一番滋味的,她这么说,就是有让我尽快嫁出去的意思,我走了,楚云天不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吗?

      呵,一招未成,又来另一招。不管有没有这个意思,以后还是得谨慎一些。

      我勉为其难地收下,谈论一阵待香蕊儿离开,就私下分了一半给小柔。反正我对古代货币的价值毫无概念,是多是少在我手里不过一堆钱币,若是金银倒能勉强掂量。像我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穿越到沼梦国仍然充当宅女的人,花钱的次数自然少之又少。

      小柔得到钱币眼前一亮,似乎这一半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我懒洋洋地坐到榻上,倒了杯水抿一口,调侃地说道:“这些钱你拿去买点胭脂水粉吧,别可惜了这张天生丽质的脸蛋啊。”

      小柔仔细清点了钱币数量,又是欣喜又是为难:“可是,这么多钱,小柔怎么能收下呢。”

      然后又呢喃:“我攒了十几年的钱,都没这么多呀。”

      可还是被我听见了:“岂不更好?这些钱,帮你节约了十几年。”

      这丫头,真是不好“贿赂”,白给的钱都不要,不过这样的清清白白,也是难得。我见她还是欲语还休地有推辞之意,继续说:“收下吧,这次婚礼,也有你的功劳,你帮我采购玫瑰、送去礼服图样,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而且,我们是好姐妹呀!”

      听到“好姐妹”这三个字,我却看见小柔的眼眶湿润了:“多谢姑娘!小柔做丫鬟多年,只有姑娘对小柔最好了!”

      “哪里的话。”我毫不在意地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水。思索着,这就是一个丫鬟的命,在别人的眼光里寄人篱下地卑微的活着,如囚禁在黑屋里的野兽,习惯了黑暗,乍一束光明射进来,哪怕是非常微弱的,却也亮得刺眼。

      “我猜,姑娘一定是生在太平盛世,没有奴仆,没有压迫,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吧?”小柔幻想着我的生活,“如果可以,小柔真想随姑娘去你的家乡看一看。”

      我调侃道:“呵呵,到时候保你一去就舍不得回来,兴许有朝一日你屁颠儿屁颠儿地带回来一个当地人,说你们要在一起,到时候,我就做你们的主婚人啦!”——然而,你真的能到达吗?九重天之外的中国,融汇了华夏民族五千年文化,传统习俗和思想教育早已与沼梦国的一切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技术没有学问,你到了那里,仍会是被社会排挤的现象。

      只是,虽然没有了物质上的压迫、奴役,他们却把这样的对待升级到了精神之上,小柔,你承受得了吗?

      ---

      如此平淡地过完七天。早上早早地起床,陪香蕊儿逛街,看遍沼梦城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下午香蕊儿和哥哥出门放风筝,有时也带上我,或是漫步江边嬉戏,日子一如往常,波澜不惊。然而自从香蕊儿过门后,楚云天时而忧伤,时而仇视的神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想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不久前从香蕊儿口中得知,沼梦国,确有江逸这个人,他在沼梦国,被皇帝封为铁面将军,因为他出行总是戴着一个铁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封号“铁面”,亦有公正而不徇私枉法的意思,据说他征战四方,杀敌无数,每次都是带着胜利归来,灭蛮夷,诛贼寇,深受百姓爱戴。

      又闻,沼梦国现被一分为二,分为东沼梦国,和西沼梦国,和公元前的罗马帝国相似,而我如今所在的东沼梦国实力更为强盛。东西两国都想统一两国却不愿合二为一,所以年年征战,近年来更是搞得百姓民不聊生。三年前两国皇帝又打赌,东国皇帝说若是西国在往后的十场战役里大获全胜,便答应舍弃王位恢复沼梦国的统一,于是,西国从此沉默下去,接了战书,却从未开战。

      说来也是,西国和东国相比,纯粹是相形见绌,无论是锄櫌棘矜,还是行军用兵之道,都不在东国之上。而眼看东国下了这样一条捷径,能顺利地踏上去便能统一沼梦国,西国不好好闭关起来苦练一下,如何能与东国兵刃既接?

      想来,江逸现在一定还在边防战场浴血奋战吧?古来征战几人回,他用自己和无数战士的骨和血,换来东沼梦国百姓的幸福安康,真乃大将。

      ---

      不知道今天哪来的精神,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直到深夜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辰,辗转反侧,脑海里似有情亦有影,却说不出来的空虚。

      现在,应该过了凌晨了吧?楚府外面都是漆黑的,只有石头堆砌成的灯座还在微弱地闪着光芒。

      索性起身出去走走,反正是楚府,也不怕有什么盗贼的。小柔也早早地回去睡了,漫步于长廊之中,偶有桃花香徐徐飘来,沁人心脾,虫鸣却是寂寞地叫着,抬头仰望,天上皓月千里,星辰闪烁——江逸,不知此时,你是否也在赏着这一轮明月?饱受着猎猎的沙风,你可曾见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壮?

      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那里,只见前方一片漆黑中,却看见还有一间房里亮着灯,微微弱弱,难道是大哥还未就寝?不应该呀,这并不是大哥的房间。一路走来,只有这一间房亮着灯,难道是小偷?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从草丛里面窜到墙角,附上窗,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向里面看去。

      里面四周都是书柜,上面陈列着各样的书,一张桌子横在正对门的书柜前方,上面是笔墨纸砚,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谈话,似乎……是楚云天和小柔!

      “你不想干了?”男的质问。

      “是,”女的犹豫了一阵,怯懦地说,“公子,这么做有意义吗?都已经过去了!”
      只听“啪”地一声,女子带着一声惊呼,似乎被扇了一耳光,男人带着轻蔑的语气:“你知道什么!你自幼丧父继而丧母,若不是我舅舅,你会来到这里吗?他们欠我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公子,求你了,放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小柔只想跟着公子过安宁的生活,倘若事后追查出来,可是会满门抄斩的!”女人央求。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劝我!”只听那男人反问。我却越听越奇怪,什么不想干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我想起几天前小柔无意中说漏嘴的那句话——“她以为她嫁过来就是夫人了吗?”难道……我向前挪进想听得更清楚些,谁料不小心踩到墙边的碎瓦片,脚一滑,直接摔入了草丛里。

      “谁在外面?”楚云天喝声问,带着开门声走出来,我躲在草丛里不敢动弹,假装学了几声猫叫,才让楚云天松了口气。

      沉默一阵后,又听到两个人谈论起来。

      楚云天命令道:“听着,我们的命是从同一个地方捡来的,你若不想干了,现在我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听到这一句,小柔吓了一跳,连忙哭哭啼啼地跪下乞求:“不要!我……我干……我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