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梦·紫晶泪》梦鸢

5、刁难

　　守门的仆人匆匆忙忙地从矮墙窜出来，双手握拳：“公子，香小姐到。”

　　楚云天怔了怔，继而收敛了情绪，吩咐小柔：“把香炉都收了吧。”

　　又朝仆人吩咐：“让她进来。”

　　说罢，一脸惆怅的望着远方的天。

　　我看不出他的神情，只那张刚刚还喜笑颜开，现在就忧愁满面的面容，就足以我揣测半晌了。我阅历尚浅，要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穿越主角那样什么心思都给猜透，起码还得有四年阅历。

　　我懒得去猜测楚云天在想什么，反正也猜不到，不如趁这一时尴尬，打听一下香小姐是何许人也。

　　“哥，香小姐是谁呀？”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楚云天估计有一米八左右，我站在身边，完全是叔叔和小丫头级别的，身高一直是我这小辈子一大败笔。

　　“她叫香蕊儿，沼梦城香大人的千金。”他闭上眼睛，话语中带着说不尽的奇怪，说到“香大人的千金”，语气忽然变了，不知是欣喜还是不快，然而，我却感觉到眼皮下的那双眼睛，透着凄凉的忧伤。

　　小柔刚一收走香炉，一个清脆的声音便迎了上来：“云天！”

　　矮墙后面绕过来一个女子，面容端庄华贵，肤质如玉，唇似含朱丹，目如繁星，眼角一颗红色坠泪痣，似悲伤极致坠落的血泪，一身的贵族气质，双耳垂着粉红色耳坠，乍一看，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出星辰似的光。

　　耳坠呈水滴形状，从下面的圆润一直蔓延到顶端越来越尖，完美无瑕。走近时，粉红色变浅紫——这形状，这颜色，竟和作为珠帘的“紫晶泪”一模一样！

　　不愧是贵族千金，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似春风微拂，暗香随着香蕊儿的走近渐渐迎来，仔细一闻，竟是玫瑰的香味。

　　她一脸笑靥地只注视着身边的大哥，嘴角扬起的微笑，是严冬过后的第一缕向暖朝阳。面容温和大方，似乎是个易处的女子。

　　她刚张开嘴正想对楚云天说什么，忽然注意到身边的我，喜悦继而转为了满脸怒容。

　　香蕊儿望着我质问楚云天：“云天，她是谁？”

　　“我叫穆芷萦，是楚公子的妹妹。”我连忙上前说道。

　　“我问你了吗？”她厌恶地瞪着我，那目光凌厉逼人，我吓得一时不敢直视。真是傻啊，这香蕊儿叫云天叫得那么亲切，一来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我还上前插嘴干什么，这张贱嘴！

　　我埋下头去不敢说话。

　　香蕊儿指着我又问了一遍：“云天，她是你妹妹？”

　　楚云天深吸了口气，好像极力在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是的，刚认的妹妹。她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孤女，我见她可怜，所以收留了她。”

　　听完这话我不禁又气又笑，我父母好好地活着，什么叫孤女啊！可怜？这算是同情我吗？但转念一想，我当初不就是这么给自己编造的身世吗？

　　“哦。”香蕊儿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走到我跟前，“抬起头来。”

　　我闻声抬起头，便迎上她刀一般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战。

　　“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沼梦城香大人的千金，香蕊儿小姐。”我大概明白她的用意了，如是地回答。

　　“知道就好，算你识相。”她不怀好意地冷哼一声，这个千金小姐，外表看似温柔娴淑，没想到竟是一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主。

　　哼，不就是怕我抢了你的楚云天嘛，你以为就你会哼！哼！

　　“云天，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出去放风筝吧！”这变脸比变天还快，香小姐的怒容消失了，又恢复了刚一进门的喜悦。

　　其实，香小姐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给人一种亲和感，像姐姐一样。

　　其实，每个女孩，都有机会大胆地美一次，那就是笑。

　　平时常常照镜子，一些女生总觉得自己越照越丑，这都是心理反应，一如不停地写同一个字，写着写着，那个字便陌生了。然而如今想起来，当局者迷，一些评价，始终是自己给的。每个女子，都有笑的权利，于是便在这嫣然一笑中，绽放一次比玫瑰更艳丽的花季，无论是一肚子坏水，还是心存善念，佳人一笑，那便是孔雀开屏。

　　“又去啊？前几天才去过的啊。”楚云天为难地说。

　　“哎呀去嘛，”她抓起他的衣袖撒娇，“去嘛，我马车都准备好了。”

　　我冷不丁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哪儿又触怒了这位千金大小姐，她又不给我好脸色看：“你笑什么！这里轮不到你笑！”

　　“蕊儿，”楚云天劝道，“算了吧，人家乡野来的女孩，多少是没见过些世面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她几日。”

　　“哼，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本小姐就暂且放过你，今后要是再这么没规没距的，小心我毁了你的脸！”

　　一股怒气直上面容，我忽然体会到了课文里“发尽上指冠”是什么感觉了，我一个眼神瞪了过去，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就多了不起吗！

　　她也更犀利地向我瞪过来，以为便可用她尊贵的身份把我压下去，然后好好惩治一番，呵，想得美。我好歹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思想文化比你先进好几倍，你有资格这么威胁我，我也有资格这么回敬你。

　　对峙，对峙，如两个侠客站上擂台拿着武器沉默而立。

　　缄默，缄默，在彼此如兵刃既接，刀光剑影般的眸子里，杀气腾出，蛟龙出海，翻江蹈浪。

　　周围死一般的宁静，仿佛只剩下我和香蕊儿急促的呼吸。

　　“行了别闹了你们。”打破沉默的却是楚云天，“蕊儿我们走吧，趁现在天气好。”

　　说着拉着香蕊儿正欲往外走。

　　“慢着！”香蕊儿的语气忽然沉重了起来，然而目光还是不肯从我脸上移走，她挣开了楚云天，又走到我跟前，抬抬眉睫，“胆子挺大的啊！”

　　我回敬：“香小姐言重了。”

　　“过来。”拉着我便向一旁走。

　　我一脸茫然地被拉开，单独谈判，这又是唱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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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蕊儿把我拉到大厅旁边满是桃花林的地方，粉红色的桃花几乎淹没我们的身影，楚云天杵在那儿，不时朝这边望一望，欲来又止。

　　“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沼梦城可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瞪眼的。”香蕊儿注视着我的神色，似乎在揣测什么。

　　揣测什么呢，我就是个来沼梦国打酱油的，你乐意安个什么罪行在我头上让我不得好死我也无所谓。

　　“香小姐说笑了，我穆芷萦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再怎么胆大，也不曾见过像香小姐这么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女子呀，今日初见，当然得好好端详一番。”我尽量想着一些不得罪香蕊儿的话。毕竟她是沼梦城大官员的千金，又与楚云天关系暧昧，若是能化解恩怨结为好友，以她的权势，找到江逸不是轻而易举吗？

　　“少贫嘴。”香蕊儿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我特意把你拉过来，是有要事。”

　　“愿闻其详。”

　　“十日之后便是我和楚云天的大喜日子，你不是他的妹妹吗？我要你来筹办婚礼。”她转过身，眼神尖锐起来，“但是我要的是，这场婚礼一定要气派，威风，不仅要让全城的百姓知道，还要让我从此成为众人称赞的焦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堂堂贵族千金，十日出嫁，自然要比那些草民更华丽。若是办好了，赏赐自然少不了。”

　　“赏赐就不必了，香小姐喜欢便是。”我推脱道。我在这个时代，得到的赏赐，无非是些金银珠宝，那些都是累赘，戴在身上也麻烦，豪宅什么的更是多余，能呆在楚府有个窝就是了，毕竟我来到沼梦国，还没有找到我想找的人。

　　“爽快！但是，若是办不好，别怪我从今以后把你逐出楚府，到时候你沦落成什么，可跟我没关系。我嫁过来，我就是你嫂子！”

　　“香小姐是在威胁我？”我反问。

　　香蕊儿冷笑一声：“威胁算不上，只是想警告你，楚云天是我的人。”

　　“香小姐放心，我穆芷萦从来不做偷奸耍滑的事。至于婚礼，我会尽快策划好，到时候只要香小姐和我大哥，配合便是。”呵，你以为整点婚礼就想刁难我？我灵机一动，古时的婚姻，从迎亲，上花轿，拜天地，入洞房，永远都是那么几个环节。

　　你要个创新的方式，这对于我这个自小接受新时代思想的人来说，何不是轻而易举？等着瞧吧，你想把我赶出去？门儿都没有。

　　如此想来，似乎楚云天从来没有认过任何人做兄妹的，现在却猝不及防地从绣房里窜出个穆芷萦，所以才使香蕊儿起了疑心。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要化解误会，不止是创新一下婚礼这么简单。

　　“好。十日之后，我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说罢，转身离开桃花林迎上楚云天，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小柔见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欠欠身，带着质疑：“穆姑娘，你答应她了？”

　　“是啊，怎么了？”我看着小柔一脸惊讶的样子，一头雾水。

　　“这香蕊儿，刁钻得很呐。以前楚府好几个丫鬟都是被她赶出去的，”小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没接过来就这么嚣张，她还真当她将来是楚府的夫人啊！”

　　“什么？”我忽觉话里有话，似乎另有隐情，脱口而出，“她还真当她将来是楚府的夫人？什么意思？”

　　小柔楞了一下，好像是什么说漏了嘴，连忙捂上：“没、没……没什么……”

　　我蹙着眉，一定要知道个究竟，一本正经地反问：“真的没什么？”

　　“那个，小柔还有很多活没干，小柔去干活……”

　　说完拔腿就跑。

　　呵，越是隐藏真相，越是增大了我对这件事的好奇。但是见小柔不肯多说，多问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