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梦·紫晶泪》梦鸢

4、楚府结拜

　　沐浴完习惯地找我以前的衣服，然而浴室里晃了一圈，除了屏风上挂着几件古装衣裙，什么都没有。无奈之下叫了小柔，小柔应声进来，拿了屏风上的衣服便往我身上套。
　　我连忙止住：“哎哎，就穿这个？”
　　“是啊”小柔拿着衣物僵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我。
　　“我以前的衣服呢？”我问。
　　“姑娘是说穿来的那件怪异的白衣？小柔见脏了，托下人拿去洗了。况且……”小柔说到一半，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况且什么？”我追问。
　　“况且那衣服过于暴露，若是姑娘日常起居都穿那身衣服，恐怕会引人说闲话吧？”
　　我拍拍脑子，噢，怎么就忘了，这个时代还封建着的，女人必须固守本分，穿着便是重要的，要是哪天遇到个什么采花贼江洋大盗，一生就毁了。我叹了口气，要在现代，哪个夏天不是穿着一件吊带一条短裤就上街的？
　　我只好认了，张开双臂让小柔套上去。
　　入袖，翻领，束腰，三件衣服一层一层裹上去，还不算太厚实。
　　最内层是浅蓝色抹胸连裙；二层类似外套，却只刚好包裹住肩头，露出大半双肩，胸口也尽显眼前，外套周身为浅绿色，是初春的树枝吐出的第一抹翠绿，长至脚踝，恰好垂地；第三层由轻纱制成，套上臂弯便戛然而止，纯粹是做装饰，纯白色的轻纱，举手投足，漫舞飞扬。
　　小柔带我来到我的房间，房门打开时，便有暗香扑鼻而来，仔细一闻，应该是檀香。房正中摆着原型四耳香炉，正对门靠墙是一张木榻，上面有一张小茶几，红棕色紫砂壶和茶杯罗列其间。右边一道圆弧拱门，上面垂着粉红色珠帘，里面的三尺屏风后面，大概就是床了。周围还有脸盆梳妆台，然而是铜镜，深黄色的，一眼望去视野都是模糊的。
　　这个时代，连自己本身真实的样貌都看不清，又怎能洞悉别人的千千算计。
　　“这是姑娘的房间，姑娘喜欢吗？”小柔问。
　　不知是我看入神了还是怎么着，小柔连叫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嗯嗯，很喜欢。特别是这个珠帘。”
　　说着走过去，“咦？”然而走近才发现，珠帘是紫色的，我忙不迭地又退后几步看，竟又成了粉红色，我走上前去掠起一串端详，都是由一颗颗像小水滴的形状串成的。
　　我好奇地问：“这珠帘远看是粉红，近看却是浅紫，这是怎么回事？”
　　小柔呵呵地笑了几声解释道：“这是用紫晶泪串成的，漂亮吧？”
　　“紫晶泪？什么是紫晶泪。”我重复了一遍，指尖碰到一颗，圆润到巧夺天工，就算是人工雕饰，也不至于如此完美吧？想来该是一种奇珍异宝了，一连串的紫晶泪，在光的反射下投得晶莹璀璨，宛如白日泛起的点点星辰。
　　“这个呀，小柔以后会告诉姑娘的。小柔先为姑娘梳妆吧，一会儿去见见楚公子。”小柔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把我扶到台前的凳子坐下。我这才发现，刚沐完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垂了一地的水。
　　我一看铜镜里的自己，那张清瘦娇小的脸再如何照都觉得有了沧桑之感，或许是因为颜色的原因。以前照完相在网上修改照片，有一种怀旧版的素材，这类素材直接把整张照片涂得泛黄，颇有老照片的风采。
　　小柔为我梳着头，赞道：“姑娘的头发真好，又长又漂亮。”
　　我冷不丁一笑，是了，在现代的时候，就不少有大叔大妈夸赞我头发好，又那么黑又那么长，然而每当我留太长了，他们往往会冒出一句：“剪了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些世俗的眼光，早就被金钱侵蚀得成了一种习惯。
　　“贫嘴。”
　　“小柔服侍过很多姑娘，就属穆姑娘头发最美了，小柔说的是真话。”
　　我顿时哑然，在她的丫鬟生涯里，免不了的阿谀奉承，以至于直到现在，她连说真话都要直接点明。看她年龄与我相当的样子，却经历过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思索着，忽然伤感起来。
　　“姑娘？”小柔见我迟迟不语，轻唤。
　　“哦，没什么。”我感觉到头发在小柔手里一直向上绾，忽然想起古时女子大多习惯绾个髻搭在头顶，看似美艳动人，但是自己没事时也学着做过，这一大把头发放在头顶难受死了，我急忙伸出手制止，“且慢！”
　　小柔愣了一下。
　　“简单点，就这样吧，我自己来。”说着，索性把所有的头发握在手里打算直接扎个马尾，然而手握着套在头上一看——我穿的是古装啊，怎么能和现代的马尾相配呢？于是想起小时候看《雪花女神龙》上官燕的发型，从两鬓向后延伸，束起来扎一个小的马尾，一半仍然垂在背后，这样方便又美观，我随手拿了根丝带让小柔缠好，几下就搞定。
　　然后用梳子把前额的斜刘海理顺，就算完事了。
　　起身欲走，却被小柔叫住：“姑娘不上妆吗？”
　　我轻笑一声：“还未成年呢，上什么妆，走吧。”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小柔没办法，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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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好几个长廊，闻醉了满园的桃花香，放眼远观苍穹，天空蓝得那么低，是神仙都为之钦佩的浩瀚，湛蓝色的天悠闲地浮着朵朵白云，真的像盛开的棉花。古时候的天，果然比现代美得多，没有大气层的污染，没有污浊的排泄，一切都是新的，像清风吹拂过的苍茫海洋。
　　走到大厅，越过矮墙，矮墙后面的确有水，是一副假山，一口瀑布不知从何处喷涌而出，直奔池塘，竟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池塘上铺着几张荷叶，然而此时不到荷花盛开的季节。若是夏天，定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我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小柔招呼了好几声都当做耳旁风了，要知道，这些景象，真的只有在古装电视里才看得到的。
　　“公子，穆姑娘来了。”只听见小柔在大厅招呼。
　　楚云天走出来，张望了一番，反问：“人呢？”
　　“咦？”小柔也正奇怪，却见我正蹲在池塘边看瀑布，连忙上来示意，“姑娘，楚公子来了。”
　　“哦，啊？”我惊呼一声，不知哪来的劲激动得想跳起来，忙不迭地跑到楚云天跟前，学着古人的样子欠欠身，“楚公子好。”
　　楚云天看到我换了身古装，先是一惊，后来也恢复了常态。倒也豁达，只愉快地笑了几声故作责骂：“姑娘真是有意思，楚府的一石一水，都能令姑娘如此好奇。”
　　我干笑一声回敬：“呵，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况且，能把这么美的自然景象聚于府内，公子真是奇人。”
　　“姑娘说笑了。”
　　姑娘姑娘，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能不能给个自然点的称呼。我在心里暗骂，都是自己人了，还这么彬彬有礼。我说：“楚公子，我穆芷萦一生只求一个‘静’字，如今家乡又闹瘟疫，不得不逃到沼梦国来，且不说公子收留我，府里的仆人不会有传言，但要是到了外面，可不知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呀。”
　　楚云天一听，一副“姑娘所言甚是”的表情。
　　我继续说：“不如我们拜个兄妹吧，今后以兄妹相称，也总好过别人口中传的‘楚府来了个不明不白的丫头’，对你对我的名誉，都好得多，公子你看如何？”回想起以前在现代，一到放假就成了个网虫，整天窝在电脑前大部分时间用在聊天去了，偶尔有几个网友能以哥哥妹妹相称，也算是心灵上拉近了点距离，毕竟那两地一心的缘分，是前世修得多少年才换来的相遇啊。
　　“也好。”楚云天吩咐小柔把香炉和香拿来，今日正式结拜为兄妹。
　　想来也乐，能和一个古人，更是九重天之外的人结拜，是我前世修来的福还是三生有幸？心里一阵乐滋滋的。
　　小柔应声去取，剩下我们两个人。
　　“穆姑娘，你今天真美。”不知怎么，我好奇地望着楚云天的眼睛，似有怜惜，似有爱慕，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线，比漫画书上的翩翩公子还好看，他掠起我的发丝，“怎么不绾个髻？”
　　“哦，我嫌麻烦。”说着，拉着头发从楚云天掌中滑出——我自小就有个怪癖，不喜欢别人碰我任何东西，更何况自己。
　　抬起双臂在大厅转了一圈，衣袂轻舞飞扬。
　　“话说，我还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以前我们夏天，不是穿吊带背心就是长裙，短裤什么的都有，但是穿得再少还是热。”楚云天听得一脸茫然，我自顾自地说，“你们这里，春夏秋冬都是同样类型的装束吗？”
　　大概后一句他听懂了，答：“也不全是，里层自然会加上棉衣。”
　　“可这棉衣还不及羽绒服保暖啊。”
　　“羽绒服？”这下楚云天完全听得一头雾水了，“我楚云天游历四方，却真没听说过……叫‘羽绒服’的衣裳，是楚某愚昧。”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羽绒服啊，就是用鸭毛鹅毛挤在一件很薄很薄的衣服里面，又经用又耐寒。这要是在九重……”我忽然打住了，再说下去，可要泄露天机了。这要是在九重天之外的中国，可是多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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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措辞，小柔提着香炉和香赶来了，心里终于舒了口气，正巧解了燃眉之急，小柔，真是谢谢你啊！
　　她把香炉摆在大厅门口，数了六支香，点着后分别递了三支在我和楚云天手上。
　　我们走到香炉旁，执香而立，远望着苍穹，仿佛抵达了遥远的仙境。望着翩跹的白云，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黄天在上，后土为证，我楚云天。”
　　“我穆芷萦。”
　　“今日在此结为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相弃，天诛地灭。”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只一瞬，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可以带给自己温暖依靠的那双手，我的眼眶热乎乎的，幸福之感油然而生。沼梦之国，乱世之城，我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一个人，却不知后来又会有如何的风雨波澜。有幸的是遇到了楚云天，至少在最潦倒的时候，多了一个人来关照。
　　这一刻的誓言，化作天上的星辰点缀直到永远，若有相弃，天诛地灭，一誓，几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