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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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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月光透过窗玻璃洒下一片白,像纱一般朦胧,像晶一般剔透。今夜的月光,好刺眼。
我起身拉上了窗帘,不让这冰冷的夜侵蚀心灵。自江逸被送去医院后不久便知道情况——医生确定他已身亡。回到床上,睁眼闭眼,还是江逸临终前的车祸现场,淋漓的鲜血从车底蔓延出来,像默默无声在黑夜里绽开的死亡之花。
心里落得一片寂寞,像是等待一场最后的诀别降临。江逸这个人,便永远成了生命中的过客。我总觉得是我害了江逸,都是一个生日礼物惹的祸,然而事已至此,再懊悔又有何用?他已经去了……生生死死,岂是寻常人能掌控的?我时常在想,人为什么偏要死,细胞为什么会在不断的分裂和分化中日益衰老?而决定人最终死期的,一是意外,二是他杀,三是自然死。人类总以为他们是自然的强者,却连生老病死都驾驭不住。
房间里的陈设也是冷清的,左边的窗帘疲惫地耷拉着,单人床置于中央正对门,右边是双开门大衣柜,衣柜左边镶着一面穿衣镜,黑夜笼罩下只看得见依稀轮廓。
这个夜,尚且未央……
闭上眼睛睡去,什么都不愿去想,像跌入深谷,越坠越深,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死一般的绝望。
置身于没有人的黑暗里,隐约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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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我乍然惊醒,额头却已是冷汗涔涔。是梦境?还是真的?他告诉我……
不等我去回想,只见衣柜上的穿衣镜泛起黯淡的紫光,如漩涡一圈一圈伸展扩大,直到铺遍了整个镜子,星星点点的白光隐隐闪烁,仿佛那边充满未知的诱惑。
不知是好奇还是恐惧,我小心翼翼地起身靠近,有一种感觉,好像这是一条路,通往哪里呢?
回想刚才的梦——四周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身陷沼泽,每一次的举手投足,都不敢想象将会有怎样的结果。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穆芷萦”,“穆芷萦”……声音由远及近,我四处张望,无论我面朝哪边,它仍然在我耳边响起,找不到声源。
“穆芷萦……”仔细一听,那声音柔中带刚,如饮泉水一般的温和,那分明是江逸的声音!
“江逸,是你吗?”我忘了这是梦,声嘶力竭地喊,“江逸!江逸!你出来!”
“穆芷萦……”一双手从我身后滑过来,挽住我的腰,“这次你终于猜到了。”
是吗?我突然想起,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他总是用非常暧昧的语言戏弄我,他说这叫调戏,有次我被逼急了,惹得三天没有搭理他,想不到,现在还来这招?
我沉浸于他温柔的拥抱中,第一次,这不是所有女生朝思暮想的一刻吗?但是,他的怀抱,好冷。
幸福只是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挣脱他的手臂,转身与他对视,下一秒,便从幸福的喜悦转换成惶恐。
我看见他一如往常的面容,和煦的微笑下面竟是一张比纸更苍白的脸,深紫色T恤衫,深蓝色牛仔裤,和他临终前一模一样。我目瞪口呆,竟然忘了该说什么,嘴张成O字型,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不知该是恐惧还是该高兴。
“怎么了,死丫头?”他疼爱地伸出手指在我的鼻梁滑了一下,“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狐狸吊坠喜欢吗?”
“我……”我张口结舌,他的脸,白得如此恐怖,是一朵完全失了水凋零到枯萎的花,“那个……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温柔的笑容谢了,凌厉的眼神转瞬恢复了狼一般的冷酷:“是的。”欲语还休。
他失意地转过身去,我再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微微偏过头说:“我在你的梦里。”
顷刻间,如山崩地裂一般在心底炸响一片,我害怕得倒退一步,除了惊恐无言以对。虽然小时候看过许多鬼故事,有段时间确实吓怕了,天一黑就感觉某个角落可能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那是我最难过的日子,对鬼神的信仰,莫过于以往的宗教,甚至时常上厕所也要妈妈陪着。
妈妈笑我傻,这世间怎么会有鬼呢?也是,鬼神原本便是一个迷信的说法,是古代人为了自己能安于封建统治的压迫而胡编滥造来安慰自己的说法。过了那一阵便再也不信鬼神了,仿佛那时是一个绝对的洗礼。呵呵,天将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终于,恐惧渐渐消除了,对于鬼神之说报以完全的否定,人本该活得现实,况且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生于和平年代,何苦自己吓自己呢?
但是,眼前的人……不,应该是眼前的灵魂,竟然是江逸!
他转过来,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嘴角绽出一个善意的笑:“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的。”
“你……你说……”
“想来找我吗?”他戏谑地问。
找你?那不等于送死吗?我又没了语言。
他轻笑一声,狼一般的目光看着我:“我是说,九重天之外的沼梦国,我在那里等你。”越到后面,声音越发地悠远。
眼前的身躯渐渐透明,消失,带着他一如既往那坏坏的笑——最后的诀别。九重天之外?不是宇宙吗?你要我到外星去?无数的谜团纷涌而至,然而已经晚了,等我反映过来,江逸已经消失,“不!”,我仓皇地迈上前去伸出手乱抓一气,但只是徒劳。
除非我是杨利伟,谁能穿越九重天呢?
思索着,却发现我已经到了镜子前面,我机械地伸出手,不知道该触碰什么,只觉碰到镜子的刹那间,一股强有力的力量突然把我吸住!
我下意识地挣扎,但是越挣扎越往镜子靠拢一分,这时,手机响了:“张一片孤独帆,棹一叶漂泊船……”,那悠远凄凉的歌声。
我转过头去想抓住手机,谁知这已使我分神,力量忽然加大,我带着一声惊呼飞进了镜子中去。
四周如飞逝的时光箭一般地倒退,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快如疾电,只见时光把往事快退得只剩下无数条直线飞驰而去,手机铃声的音乐还在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携一曲钓寒江,作一诀愁云淡,那一缕明光流传,风吹不乱……”
猝不及防地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洪水淹没,不由得咽了几口水,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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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她还活着没有。”
“老大,她还活着!好像呛水了!”
“哦?是吗!”
几个男人窃窃私语,我睁开眼睛,三个男人围在我身边,眼神之猥琐之不堪,我惊觉地坐起身,倒把他们吓了一跳。他们的装束很怪异,身披兽袍,腰束布带,头发也剪得人不人鬼不鬼,两边的鬓发都剔光了,只剩一排中间的竖直立着,简直像三个公鸡!
鼻子上带着一个鼻环,像牛一样,我不由得“呵呵”笑了几声。这纯粹就是个非主流,又想自称早熟又不会扮成熟的2货。
他们的目光转瞬又是惊异又是气愤,面面相觑,我笑得更肆无忌惮:“哈哈哈,你们是谁呀?”
“老子是这里的山大王!”一个男人粗鲁地吼道,声音沙哑。还自称老子,想当初在网络上,我还自称“朕”呢!
我好奇地缩起双腿,双手撑在背后:“我想请问老子,你们是黄山的山大王呢,还是南山的山大王啊?你们不怕警察?”
另一个男人迟疑了一会儿,凑过去对自称大王的那个人说:“这丫头疯疯癫癫的,可能是个疯子。”但还是被我听到了。“要不如先干了再说。”
“对呀!”另一个也插话了,“我们在山上呆了这么久,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妮子了!”
我看了看我的着装——一条白色吊带睡裙,才长及膝盖,全身湿透了,身后是一条河,流速还不算大,难道是他们捞上来的?
看他们那表情——遭了!
我忽然发现不对劲,那三个人一幅色咪咪的样子,分明是……
我趁山大王还在犹豫之时,突然起身拔腿便跑,可是,我的鞋子呢?不管了,能跑多少是多少,跑不动了又栽河里便是了,淹死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好。想当初我可是学校运动会上1000米长跑冠军,游泳也不逊于班上第一名,这点山路能耐我何,况且我也是沿着河边跑,跳河也方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连忙加快步伐,这简直成了50米短跑和1000米长跑的结合!一开始便爆发,然后冲刺,天呐!这是什么鬼地方。
三个男人穷追不舍,幸好我跑得快,躲到一棵粗大的树后面大口喘气,此刻或许我已经面容发青了,见他们跑过了我的藏身之地,心里才安宁几分。
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分明是山林,大树参差不齐地树立,树叶倒还繁茂,遮蔽成大片阴凉地,日光透过树叶,射下一道道光束,幽幽地恍如梦境,只可惜没有相机。
树林外是条河,不知道通向长江还是黄河。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虽是山林,日光还不至于毒辣,晒得人暖暖地,很快身上的水便干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去,那三个人或许早就不见了吧?才敢理直气壮地走上光明大道。
“她在这里!”乍然惊险。我向后瞟了一眼,天呐!又是他们三个!还要不要人活了!
拔腿就跑。体力还没有恢复,看来一会儿不得不投河了。这世道,竟然还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恶徒,和当年搞分裂的武装分子没什么两样。
越跑越累,越跑越累,一个身穿如此暴露的女孩赤脚在山上狂奔,要是被哪个记者发现,明天肯定上头条新闻了。正当我精疲力竭想着要跳河之时,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哎哟!”我惊呼着摔在地上。后面三个男人似乎也收敛了,恶霸一般的语气成了惊恐:“啊!是楚云天!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