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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吊坠 我孤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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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片孤独帆,棹一叶漂泊船,那一钵星辰璀璨,雨打不散……”手机突然响起熟悉的铃声。
我正死睡在床上,眼睛都懒得睁,伸出手到处摸索,反正就在那个地方。真是该死,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暑假,连一个懒觉就睡不好,还要不要人安宁了,一会儿接了电话得先嚎一声:“你丫的找死啊!”
终于摸到了,我滑开滑盖,还不等我冒出那一句,只听见电话那头一个男生欣喜若狂地先开口了:“穆芷萦,告诉你个好消息,狐狸吊坠买到了!”
“狐狸吊坠……狐狸吊坠……什么狐狸吊坠啊……”我呢喃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像是梦呓一样,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尖尖的鼻子,毛绒绒的身子,垂下一根灵性的尾巴,我一惊,“狐狸吊坠!你买到了?!”我瞌睡全无,狐狸吊坠,不是江逸答应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但是现在已经……7月1日了。离生日已经拖延了二十几天!
我的生日是6月8日,之前江逸就曾问过我生日想要什么,我在□□上毫不在意地抛给他一句:“我能有什么想要的?”8号那天,收到了小学,初中,高中,亲人等等各种人的祝福,不管是实物的礼物,还是网络中的虚拟送礼,有的人甚至等到8号凌晨专门为我写下祝福,这些幸福,我依然记得,然而,唯独江逸……
我以为他就这样忘记了。他是我同班同学,平时很少来往,就算碰到了也只是三两几句足矣,忘记是应该的吧?
正当我失落之时,那天放学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来问我:“对了,你的生日是多久?6月13号?”
我白了他一眼,说:“6月8号……”
他恍然大悟——原来已经错过了。
江逸是校长的长子,与我考入同一所学校,同一个重点班,然而众所周知,回回考试,他回回垫底,只要有他在的班,谁也不怕考最后一名。他几乎认得整个年级的学生,过道上一路走来打个招呼都得五分钟,树大招风——不过也难怪,他天生一副浓眉大眼,准确点说,眉如远山,神似苍狼,仿佛可以洞穿一切风吹草动,一副正宗的双眼皮,点缀得这副面庞美得妩媚动人,一眼看去,哪个女生不被他迷得三魂失了七魄,投怀送抱甚至共度一夜也值——他一世风流,他有资本!
他又问我要什么,我想了想正巧先前那只狐狸吊坠坏掉了,不如就当做生日礼物吧。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真的要那个吗?我可是当真的。”
我愣了愣,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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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已经7月1日了,我曾很多次劝他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因为狐狸吊坠在市面上真的很少见,可谓是稀缺——但是他不理我。大热天的,怎么好意思让他在外为我奔波呢?直到今天,功夫不负有心人。
“对,我买到了,真是个奇迹,你快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用比往常快一倍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整理衣襟,十分钟搞定,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出家门。
校门口离我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而江逸不得不用半个小时。
我时而快走时而狂奔,生怕稍晚一些江逸就不来了——这个天真到幼稚的想法……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想着不久又可以见到他,心里满满的甜蜜。那潇洒如古时少爷一般的面庞,不知何时早已生生映入脑海,随意一拾,全部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是被他的执着他的真诚所感动了?还是……我不敢去想,16岁的花季,自有青春期的懵懂和一点点早熟,对异性的关注难免会有,或许是我想多了。
却在不知不觉地放慢了步伐,太阳如火一般地炙烤着,每一处裸露的地面都铺遍了刺眼的淡黄色光芒,踏入仿佛置身火海,下一秒便焚烧成烬。女人们都打着太阳伞,穿着牛仔超短裤和各种样式的短袖休闲服,夏天,真是个有趣的季节,一如那一个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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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个马路就可以到校门口了。我看见江逸在门口踱来踱去,手指上挂着一只狐狸吊坠,想来是早就到了,我隔着街大喊:“江逸!”
他望过来,我招了招手,恨不得一下子飞过去。
然而来往的车辆飞驰如电,偶尔有速度稍慢的公交车慢悠悠地驶来,出租车撞见了不耐烦地绕过去。江逸也走到对面人行道的旁边,一双瞳孔炯炯如焰,还是如狼一般冷艳,那是我熟悉的样子,和最深的地方。
飞驰的车驶过他身前随意地掠起他的衣角,吹得额前搭下的发飘飘扬扬,深紫色T恤衫,深蓝色牛仔长裤,永远那么简单。
他朝我笑了笑,对马路迈出了第一步。
只听一声巨响,紧接着面包车急促的刹车声——我心底忽然一片苍白。
面包车停下的地方,殷红的血从车底蔓延开,一直蔓延,一直蔓延,像癌细胞不停地繁殖,直到它所驾驭的生命濒临死亡。
不好!我乍然一惊,车上的人纷纷下来查看情况,我什么也不愿去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江逸竟然倒在血泊中,双眼紧闭,面容苍白,“江逸!”我惊呼一声闯进人群中间,抱起他的身子不停地喊:“江逸!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他不理我!他竟然不理我!“江逸!你又不理我!你醒过来啊江逸!”
血染上了我的手掌,沾湿了我的上衣和长裤,我不管,我只要江逸醒过来,“江逸!”
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围观的围观,私语的私语,仿佛观赏着这一幕现实带来的无尽悲凉,他们只懂得叹息,然而我知道,无论我再如何声嘶力竭地喊,他也不会醒过来了……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落在江逸繁密的睫毛上。
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想在意,他们只想目睹这一世的悲凉,然后在平日的嬉笑言谈之中把别人的伤口当做虚度时光的借口!他们只是围观,看血如何鲜艳动人,看情如何真挚悲伤,却连一个在危急时刻拿出手机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我仰起头望向他们:“求求你们,谁有手机,快叫救护车!”我心乱如麻,泪如雨下,如果,我没有找江逸要狐狸吊坠,兴许他就不会受伤;如果,我用尽一切办法劝他不要去找了,兴许他现在还在□□上和我聊得昏天黑地!我看见他握紧的右手里,伸出一根毛绒绒的东西,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是狐狸吊坠!银白色,一如我喜欢的那种圣洁的白。
然而尾部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不知道哪里来的情感,我再次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摇他的身子,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
这时,救护车的声音渐渐地从远处传来,停在人群旁边,人们让出一条路,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过来让江逸躺在上面,随即运进救护车,关门,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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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身一人瘫坐在地上,血已经渗入了地面,泪痕铺满了整个脸,警察来了,维持好秩序,编程一般的作各项调查和询问——我不想去多说,呆滞地坐着,捧着江逸给我的生日礼物,忽然发现,回忆再也回不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