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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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当我坐在裴家的马车上的时候，看着裴彦安静的侧脸，忍不住这样想着。
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就可以这样安之若素的待她，接纳她进入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他本身就很不寻常，从他的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都让我略微沉醉。他像是一个谜团，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我饶有兴趣的打量他，却没有信心接近他。
我终于到了他生活的地方，进大门之后发现下人们并没有对我的到来表示惊讶。裴彦经常带着歌姬舞姬回家，我不过也是一个过客，一个幻影。等到他们第二天醒来，会发现站在门口的又是另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我被安排在客房里，裴彦兴致勃勃的要领我参观一下他们家。我本来想要一口回绝，但是裴彦却提前制止我，表情无辜的示意我看他带来的外套：“我连衣服都带来了，你还不想出去吗？”
我无奈的穿好了外衣，转过头看着裴彦。他悠闲的四处打量客房。我和他对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还不走？”
裴彦摊开手：“我外衣没穿啊。”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那就穿上啊。”
“我不会穿啊。”
我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就算是天之骄子，出身富贵，不至于四体不勤到这种程度。但我还是无可奈何的帮他套上外套，环住他的腰准备系上腰带。
他顺势圈住我，将我抱在怀里。我想要挣扎，他温暖的气息吹着我的耳朵，我的心在一刹那间变得柔软。他的身上有一种味道，像是麝香，浓重的味道不同于裴安身上的疏离，安心可以让人依靠。
他抱着我，轻轻的摇晃。怀抱温暖的让我想要陷入梦乡，他轻声在我耳边说：“你，喜欢我吗？”
我在发抖，但是还是为了他的自以为是吓了一跳，想要挣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他突然大笑起来，和我额头相抵：“你被吓到了？逗你玩的！”
这种人，真是不能认真。
他大笑的脸僵住，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一个严正的男子，胡须修剪的整整齐齐。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中平静带着威严。他仔细的打量我的脸，冲裴彦点头示意他出来。
裴彦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下意识的将我护在身后：“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男子平静的开口，仿佛他说的内容只是最平常的家常话：“我是你的父亲，这样对我说话，是一个裴氏子弟应有的教养？”
原来他是裴彦和裴安的父亲，裴炎。
这个名满长安的男子长了一张最平常不过的脸，显然裴彦和裴安的脸更多来自于母亲。我被他的目光逼得不能直视他，只能低下头躲在裴彦身后。
“这是第几个，有人来又有人走，你当裴府是什么？”
裴彦傲然的抬起头：“我家。”
裴炎突然失笑：“如果我将你这个逆子赶出去，这里就不再是你家了。三日之内，她不能消失在我面前。你就和她一起走。”
我凄凉的想，我又一次要被抛弃。
没想到，裴彦低声说：“她是不一样的。她不会被赶走，不然我就带她走。”
他的声音低沉却饱含着力度和决心，我几乎被吓倒。
裴炎怒气冲冲的走开，裴彦低声的道歉。他仔细的端详我的表情：“出去走走吧。”
我点头，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表情。
我从来不敢低估流言的速度，但是这一次流言的速度还是惊吓到我。一路上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的下人们几乎令我抬不起头来。而裴彦则大方的好像理所应当，他一路对我讲着各处风景，我惊讶于他的坦然。但转念一想，他大概每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对于每一个女子，他都觉得是不一样的。过了两天，我一样会被送走。这样想想，竟觉得我应该比裴彦还要坦然。
走到庭院深处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他的背影，裴安的背影。
他和一个女子在一起，那个女子身姿婀娜，阳光笼罩着他们。他们相依相偎着向前走着，风送来他们隐隐的笑语。我蓦然觉得阳光如此刺眼，刺得我几乎要流下眼泪。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今生今世我都不会遇到他。但是那些可能里从来都没有包括这一种，他的身边已经有佳人相伴，我只是一个闯入者。
裴彦在我身边，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的柔和：“这就是我的弟弟，裴安，裴念之。”
在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们的时候，裴安和那个女子转过身向我们走过来。
我的脸在发烧，他们走到我的面前。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子的脸，她有一张美丽而温柔的脸。她的善良发自内心，展现在她的脸上。一双如同秋水般潋滟生辉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和嘴，脸的轮廓让我想起一个我熟识的人：安苏。但是她不是，我想我不应该被前世的记忆绊住了自己。
她轻柔的开口：“怀之，还在正月里，不要和裴伯父赌气。”
裴彦的目光很柔和，看着她，连声调都不自觉的降低：“锦越来越懂事了，居然也管起我了。”
锦失笑，她的视线转向我，语气里丝毫没有鄙夷的意思：“这位是叶姑娘，很高兴你来裴府。”
但是我没有办法回答她，我的眼睛里只有裴安。他微微偏头向着锦的方向，脸上挂着宠溺和温和的表情，仔细的听着锦的话。即使我知道他看不到我，即使我知道他现在是属于锦的，我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他。
这原来就是报应，当我拥有他的时候，我让他承受了不被爱人重视的痛苦。现在这种痛苦由我来承受，我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几乎不能呼吸。我陷入了一种不被承认的尴尬境地，裴彦在适当的时候揽住我，轻松地缓解了有些凝重的气氛：“她还不太适应这里，我带她四处走走。你和安也做你们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们。”
说着，我被裴彦拉走。我与裴安擦肩而过，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我，只是认真的看着锦，脸上挂着礼节性的淡漠的微笑。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都没有我。
我的胸口被难过堵住，感觉呼吸都十分困难。裴彦在这个适时的时候轻轻环住我的肩：“还在伤心？”
我转过头惊讶的看着他，他挂着了然的微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说到‘裴安’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都不对。”
我默默地摇头，却找不出话去反驳他。
裴彦轻轻地笑着：“暂时把我当成他，也很好吧。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有机会了，锦和安从小一起长大，很快就要成婚了。”
是否只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悲伤和痛苦的痕迹。
我被他拉入温暖的怀抱，在那个怀抱里我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我想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和意愿。只为我自己哭一场，为又一次的错过哭一场。
我哭着，哭到声嘶力竭，发不出声音。裴彦轻轻的拍着我，他的外衣适时的披在我的身上，帮我抵挡着冬天里的寒风。
哭到最后，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伸出手仔细的抹去我脸上的泪痕：“哭完了？你再哭下去，我就要冻死了。可以回去了吧？”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来，他突然用长指勾住我的下巴，在我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他的双唇冰冷，但是那个吻却柔软的几乎让我的心融化。
但当我从这个吻里醒悟过来的时候，我愤怒的跳开，甚至想要抽他一个耳光：“你和我才认识一天，你就这样随便？”
裴彦安静的笑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我们真的只认识一天？”
我一时语塞，几乎认为他记起了什么。但是他默默地转身，揽着我回去。
以后的日子变得很容易，三天之内我居然没有被赶出去。在路过裴炎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出的争吵声，那是裴彦和裴炎。
他们激烈的争吵，裴彦的声调渐渐地拔高，最后他冲动的喊出声：“你也配做一个父亲！”
然后一切归为寂静，我怔怔的站在寒风里。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裴安站在我的背后，他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挂着淡漠而柔和的微笑。他的眸子里还是一片的茫然，最后他转身离开，不带任何感情的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酸。
裴彦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我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他对我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拉着我走开。
我一路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裴炎，距离已经太远，我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我却发现他变得如此苍老而无力，他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最亲近的儿子的背影，像是一个被无情抛弃的人。
那一刻，我开始可怜这个已经近知天命的老人。他不被承认的痛苦，居然让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共同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