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潋滟微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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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师父离开我以后，我决定四处游荡来了结此生。灰暗色的天空暗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大雨。对啊，此时正值四月的雨季。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姑苏城边的一个村庄，心里在收拾完了悲伤之后却是无比的落魄悲凉。
那时候，我刚刚十岁。
一个人落寞的走在村庄唯一一条可以称作路的街头，土色的大地后，是瞭望无垠的水田，有着绿色的繁茂生机。
只有一家破落的茶馆开在古道边，亚麻色的帘幕后面是破旧不堪的座椅和苦涩的茶水。无形的风冷酷的抹过我的脸颊，带走了原本滴落的泪水，凝结在地上，像是一滴先知的雨。我很饿，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求求你，可不可以让我给你干活，你给我饭吃？”依靠在那家茶馆的边上，我成功吸引了那些坐在里面的农民脚夫的目光。
老板娘模样的人一摇一摆的走了过来。深色的衣袍无法掩饰布料上的污迹和粗糙，正如肥胖的脸颊不能调剂脸上的蛮横神色。
“要饭的？快出去。”她的肥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把我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脑袋磕到了地上，有嗡嗡的痛感。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断哀求。原来，有一天我也会为了生机放下自己的尊严。
“翠花，怎么啦？”一个高瘦的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同样深色的衣袍，散发着同样让人恶心的腐朽气息，眼白也是黄黄的，布满了血丝。
她把我一把拎到那个男的面前，像是在抓一只病弱的猫。“喏，你看。一个小要饭的。”
我抬起左眼，对上那个男人的浑浊目光。他的目光阴狠精明，又包含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半晌，他粗糙的手指挑起了我的下颌。这无疑是我最不喜欢的动作。我头一偏，用尽全身力气白了他一眼。
“长得倒真的不错。”他的眼神看得我浑身恶心，让我有着莫名的屈辱，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啧啧，若是再大四五岁，倒是可以做我的一个陪房丫头。”
话音刚落，那个女人就开始声嘶力竭：“你说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这肮脏污浊的一切。睁开眼睛瞪着他们，愤怒尽显。仿佛把我浑身的愤怒都用尽。要不是我现在有求于你，我……
那个女人突然浑身一颤，突然开始颤抖起来。浑身的肥膘一起抖动着，感觉真的像是水面的波纹：“她，她的眼睛……”
那个男的把我抓到眼前盯着我看，我血红的瞳孔正在睫毛浓密的眼脸之中，散发着腥红的涟漪。我冷酷地笑了。
“啊啊啊，妖孽啊。”她终于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童年的心结又一次被轻易的挑起。有一股无名火在我的心中燃烧着。有痛苦从尘封的记忆力袭来。我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声音也越发尖锐了起来：“我不是妖孽。不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过是和别人有着一双不一样的眼睛……为什么终究没有人会相信我。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莫非现在的市井小民都是如此愚昧无知？
“啊啊，妖孽来啦！这年头的天灾人祸都是她造成的啊！”那个妇人的尖叫在并不热闹的小村庄里散播得尤其快。当我还不知所措时，她成功地招呼来了一堆“父老乡亲”们，手里拿着各色的锄头或者西瓜刀。我一个人像是小丑一样头发散乱，满脸污垢的站在一群人的中间。像是一个圆的圆心。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敏捷的感觉自己若是此时再不反抗就沦落到死的下场。但是，我还不能死。我在师父的面前发誓过：即使生活痛不欲生，也要勇敢的活下去，挣扎着，也要活下去。这等事情，怎么可以阻碍我活下去？
我眼中的戾气不断加深。藏在宽大透风的袖子里的手也逐渐握紧，被我强行运上了零星残留在体内的真气。这不是我本来想做的。是他们逼迫我的。师父的脸在我的脑海中又一次地浮现出来。师父一定同意我这么做的。这只是我自保的一种方式。她一定会理解我。还请乡亲们多多注意，本人年幼无知，下手也不知轻重，打死勿怨。
妇人的声音依旧很尖锐。在她的挑唆之下。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把我越逼越紧。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把我给困住。
我笑了。无奈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递着我的无奈。笑他们无力，笑他们愚蠢。
“上！”不知哪个人大吼一声，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堆农具朝我砸来。
哼，我嗤之以鼻。真正的妖孽如果可以被这些东西砸死，那么这个世界上还要武功这东西做什么？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为了武林秘籍抛头颅洒热血？干脆全部都去练铁好了。
我挥动衣袖，那些破铜烂铁顿时飞了出去。我脚下生风，如陀螺一样把自己用力甩到人群中。双手如闪电一般点着每个人不同位置的死穴。
顿时我的周围以我自己为圆心，画出了一个半径为数丈的圆圈。圈内都是被我点穴趴下的人。周围孩童妇女吓到了一片。
“看，她在施妖术。”
“我好害怕。”
“救命啊，妖孽来了。”
我的耳畔都是她们惊恐尖利的惊叫声。看着毫无一人存留的村庄，我对着苍穹冷笑数声。心中却又一次泛起了悲戚的苦楚。
这就是我的命吗？原来，在我所爱的那些人离开之后，我的一切更加悲惨。啊，怪老头，娘亲，师父……他们都离开了我，或羽化成仙，或投胎重新开始。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愚蠢阴暗的世界里受苦受罪。
这就是异曈的诅咒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如此惩罚……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颗树下，把全身依靠在树干上。我无力地抽泣，这是师父去世后我第一次落泪，在我没有师父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关口，我是多么的孤独无助。其实，我终究都是那个和幸福无缘的人。天地之间只有我才是最不幸的人。我心如刀割，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啊！！！”
天地之间只留下了我的痛苦在身边回响。风从我的耳边拂过，无声的呜咽哭泣。叶从我发间拂过，默然的诉说悲凉。
没有师父，我果然只是一直渺小懦弱的蝼蚁。终究逃不过任人宰割的命运。
我无力的伏在地上。泪水在土路上画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渐渐的，圆点越来越多，一直到我身边全部覆盖着液体。我才发现，原来天空下雨了。
我的衣服干燥如初。我疑惑地抬起头。一把油纸伞顶在我的肩头。撑伞的男孩有着一头墨色绸缎般的柔软发丝，肤色在这阴沉的雨天里依旧白皙如雪，微风淡月，锋芒内敛，一双形状精致的凤眼璀璨逼人，流转间生出一轮皎月。
是他。这是我昏厥之前最先想到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潋滟微波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