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离鸿浮半生》莫结笙

24、番外：前世一

　　Chapter•1
　　沈清玦前世是一只从芦苇变出的妖。蒲柳之姿，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思绪无限，恍惚飘摇，而牵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露之为物，瞬息消亡。（选自诗经）
　　也许上天注定她必然没有绝色容颜，但平凡的外表让她拥有了更多修炼的时间，免去了任人宰割的危险。为此，她在姑苏城内的西湖修炼了一百年也都一切照常。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这片波光粼粼的湖里。然而，两百岁的时候，她耐不住人去楼空、西湖岸上的凄凉境地。偷偷化作了人型。入了红尘。
　　踏入红尘，义无反顾，也有去无回。这是宿命，无法避免。
　　她爱上了西湖畔寒窗苦读的穷书生。青衣飘飘，手持卷书，钟灵神秀，谦谦君子。放在每个少女眼里，似乎除了出身清寒，他什么缺点都找不出来。
　　而他，夜读三更，正有些昏昏欲睡。有细碎清浅的摩擦声传来，他敏锐的差距到了：那是绣花鞋和青石板的摩擦声。他挑眉，夜已深，竟然还有客造访。
　　“书生。”她就是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一袭纤尘不染的冰绡，宽大的秋黄色披肩，素带随风，竟是别有一番清逸飘然的美感。松松的水袖在她纤弱婀娜的身姿旁开出了朵朵月华来，一头乌黑发丝拢在脑后，用一根行云琉璃簪绾着，发丝上沾染着夜时的露水气息。她缓缓抬起头来，书生有一丝的惊愕。那是一张灵秀脱俗的脸，没有女子惯有的娇媚造作，竟然出尘得不可一世。
　　不知不觉中，手握紧着的笔杆掉到了细薄的宣纸上，溅出几点墨迹，毁了一副字迹苍劲带风的《蜀素帖》。
　　她夜夜速速前来，拂晓前乘风归去。偶尔手里握着一柄雪白的油纸伞，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冰绡素袂。
　　他临帖，她研磨。他画画，她题字。他诵吟，她倾听。他不希望打扰的时候，她会识趣地跑到外间摆弄针线。
　　她为他的惊采绝艳给彻底折服。无数次悄悄问过他为何不考功名，至少可以换来更好的生活，虽然她知道他对这一切都不屑一顾。
　　他笑了笑，嘴角露出了两个温和的梨涡。烛火如豆，映着他英挺的眉骨和鼻梁。
　　曾经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了。一个清贫却才华横溢的书生，一个温柔而灵巧脱俗的少女。
　　可是，命运总是有一个个的劫数。第一个劫数，就把他们活生生绊倒了。
　　那一年中原各地干旱，惟独姑苏城依旧风调雨顺。芦苇敏锐的察觉到在不久以后可能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洪涝灾害，便偷偷告诉了书生。让书生想办法快点搬走，好免得一场天灾人祸。
　　“不走。自然是不走的。”书生突然道。
　　她问他为何不想办法逃过这一劫。妖是自然希望他可以活下去的。
　　他疏然笑笑，目光深沉：“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
　　她欲再说些什么。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知道，书生性情倔强，是定然不会改主意的。只是淡然挥挥衣袖，想着以后还是不要来了算了。免得阴阳永隔时，她会舍不得。倒也不如从此想办法忘了，以后安心修炼，再也不念着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罢了。
　　罂妖突然来到她身边，玩弄着自己的万丈青丝，对着她妖媚得笑着：“只怕你心里有他，他心里只装着他满腹的经纶罢了。就算是绝世红颜，在他眼中也就是浮云一片。”
　　芦苇抿紧嘴唇，淡淡瞟了他一眼，未曾说话。的确自己不过是平庸容颜，蒲柳之姿罢了。比起那千娇百媚的花妖，必然差的不是零星半点。更何况，有什么比圣贤书对书生来说更加重要的东西呢？怕是再也没有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她动了真心，必然是不会就此放手。毕竟，她活了两百岁，书生不过弱冠之年罢了。她最后还是陪着书生一起死了。像是一场闹剧一样的殉情。她死在洪水里。泪水似乎也被无情的浪涛冲走了一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真是个傻子。人家转世都不记得你，这么赔本干什么。”罂妖看着她，默然。表情却是怅然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