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离鸿浮半生》莫结笙

23、西风独自凉（3）

　　三
　　只见朝云依旧在和他过招。动作却渐渐迟钝缓慢下来，内力也没有之前如此雄厚，身影招式也早就消失了之前的凛冽狠戾。
　　转眼间，赫连昕就扭转了整个局面。只见他突然轻轻挥手，拂袖甩出数根细短的银针。我一惊，原来他想要固定住朝云的穴位，让她无法动弹！
　　随后呢？不直接杀了她？
　　朝云挥手用真气弹掉银针，嘴里又开始念念唱道：“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吹衬残音落。残音落，残音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却霎时间又弯下腰来，垂下眼帘，右手不由得去拨动一边已经被她的内力震出裂口的古琴。古琴顿时发出一声声残破而沉重的商音。
　　她在做什么？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去弹琴？
　　我用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右眼。走到了他们两人的战场。地道早就满目疮痍，四周都是被内力震碎，轰裂的伤口，古琴和画框也大多数都碎得裂开。
　　哎，师父半生心血的储藏之地，竟然凄凉如斯。我叹息，徒儿不孝。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父。可是，朝云没疯之前，她又是谁？是敌是友？可杀，可不杀？
　　转眼间朝云的腰肢又如□□般弹起，她左手成爪，竟然对我的胸膛抓来！她内功奇特，竟然寒气阵阵，从脚底窜入直奔丹田。
　　我讶然，这是何等歹毒邪门的武功。
　　我连忙踮脚跃起，翻身闪躲，眼角瞥见赫连昕已经在角落里静坐调息，周围的地上已经有了一滩鲜血，想必刚刚对持已久，身体负荷过多，早已内伤。
　　她不甘示弱，却是用左手对着我又是一掌拍来。我又是闪躲，一方面等着赫连昕快点调息结束，可以和我一起围攻，方还有些希望。另一方面，看看自己饥寒交迫又身负重伤，即使神功在身，也实在是没有胜算。
　　她娇靥如花，继续喃喃哼唱：“离愁不管人飘泊，年年孤负黄花约。黄花约，几重庭院，几重帘幕。”渺然的身姿却翩闪而过，一个箭步跑向了。
　　我侧身，飞速追去。
　　却看见她不知如何，看到了她心上人的棺材，却突然眼生得意，转手就听见“咣”一声，她挥挥衣袂，活活掀开了厚而沉的乌木棺盖。我无暇打断她，却是如影随形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里面没有我所想的森森白骨，或者是价值连城的陪葬品，只有一阵柔和宜人的馨香扑鼻而来，里面端正地放置着一套青色的男子锦服，衣裳线条笔直英挺，光洁华丽的云锦缎面上还用染色均匀精致的丝线绣着苍劲挺拔的竹子，袖口领口更是以竹叶深青色的光亮绸缎镶边。
　　这是衣冠冢？只见她眼疾手快，左手转眼就翻开衣襟，拿到了两本微微泛黄但是保护精良的书。明明早就沉沦在了年岁里，染上了风霜的书，可是却有着一股无法侵犯的力量，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更是苍劲有力。
　　“浮尘经。”她喃喃念叨。脸上更是大放异彩。修长白皙的指尖摩擦着微脆而泛黄的纸张，眼神痴然而迷离。“这就是天下人费尽心思要拿到的武功秘籍吗？安扬，朝云掀翻你的衣冠冢，打扰你休息，还望多多见谅。虽然你我有叔侄之辈，但是……”
　　什么？柳安扬是她的叔叔？那么她自然也姓柳……姓柳……那么朝云，便是名。
　　“朝云，够了。”我的左眼瞧去，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一身灰色衣衫，年纪稍长，大约三十五六光景，有着成熟英俊的面容。神色冷然，却又暗流涌动，无法掩饰。
　　“梁湛？你怎么来了？”柳朝云讪讪垂下手，手指却握紧了手中的秘籍。
　　梁湛？哪里来的这号人物？
　　“不要闹了。已经够了。”他声音冷淡，却又有着无法掩饰的温和。
　　“梁湛。你不知道我的心情。”柳朝云淡淡说道。眼中竟然浮现出了氤氲的雾气，眼神哀怨委婉，转眼就已经泪流满襟。“我自幼对安扬一片真心。他却和步知秋青梅竹马。十二岁那年，步知秋就要和他成亲，我要唤她一声婶婶。所以，我在她成亲的时候给她的早膳下了药，再在马车上做了手脚。等她醒来，已经容貌被毁，横尸于荒郊野外。”
　　“你好狠的心。”想起师父对我曾经对我说“吓到了吧。”她对自己的容貌是何等的无奈，又何等的痛苦！
　　“孩童时候的计谋总是最毒辣的，又没有足够的章法，因为还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正确的认知，也不会有良心的谴责和后尘的担忧。可是，安扬却死了……他本来就体弱多病，再为寻找那个女人的‘尸体’而翻山越岭，不久就客死他乡。随后爹爹听从媒妁之言，让我嫁了人，生了个漂亮聪明的孩子，四五年后也匆匆在一场夫家的变乱里去了……”她似乎还沉醉在自己的回忆里。目光深沉而痛苦。
　　我攒紧双拳。看她沉溺在自己的回忆里，萌生出手偷袭的想法。梁湛却突然飘来似的站在我的身边，双眼戒备而冰冷地检视着我，目光却是探究的。
　　梁湛叹了一口气：“朝云，你何苦。快和我想办法先去落脚。师父他老人家早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这次过去，怕是……”
　　柳朝云轻声答道。声音却在轻轻颤抖，“爹爹他……我怕是今生今世没脸见他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客居在西域，学了一身的邪门武功，还损了自己的三十年阳寿。无非就是想要拿到浮尘经，称霸天下一回。我已经爱过了，也恨过了。若再拥有了这浮尘经，人生足矣。”
　　人为何总是这么贪心？既然爱过，恨过，人生不也就可以结束了吗？为何还要用称霸天下来决定自己人生的价值。所谓天下第一，独步武林，不过都是层层浮云遮望眼罢了。如此苦苦强求，为什么呢。
　　“呜呜呜……”她俯下身去，掩面哭泣起来。哭声如子规泣血一般悲怆凄凉。
　　“朝云，跟我回家吧。不要再寻求什么浮尘经，天下第一……”梁湛站出身躯，试图把她给拉起来。轻轻的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