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离鸿浮半生》莫结笙

25、番外：前世二（1）

　　Chapter•2
　　她睁眼醒来。才发现已经恍然隔世。记忆没有被孟婆汤而忘却，倒也新奇。她倒也更加惊喜自己做了两百年的妖精，到头来竟然还是个神仙。
　　是啊，她成了仙。头衔还是当今玉皇大帝的皇族宗亲，血缘关系也不太远，一向和皇子皇女用表兄妹相称。
　　有传闻她出生那天，母亲难产，再加上胎位不正，更是情况危急，在第三天的拂晓时分，有一只凤凰飞来，落在她母亲的寝宫上，随后开始绕着寝宫翩翩飞翔，硬是九天以后才姗姗离去，艰难生下来的她就是老神仙口中的九玄神女。天生法力超凡，她也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在众多小神仙里也算是少有的觊觎对象了。
　　这一世，她是母亲取得名字，她姓明。闺名蒹苍。只是因为她母亲独爱河塘边不起眼的芦苇。嘴里还振振有词说是只有芦苇，平庸之姿，随风飘荡，方能平安一生。
　　和她前世这芦苇精的身份，倒是相似。
　　明虽然是皇族的旁支家族，但是家族祖上战功累累，不看皇室宗亲的身份，光看战绩也是绝对抬得起头来的。所以来来往往老老少少的神仙，叫她一声：“帝姬”还是不过分的。
　　在她出生九日后。便有了记忆。只记得母亲在床榻边望着远去的凤凰。抬起臻首抱起她，口中念念叨叨的希望她一辈子平安。她方抬头看到了今生第一眼母亲的容貌。冰肌玉肤，云堆翠髻，堪称“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再转转眼珠看看身边的仙娥，一个个也都是气若幽兰，眉眼盈盈的美人。正穿着各色不同的羽衣霓裳围着她一个浑身皱巴巴还无力啼哭的婴儿。
　　蒹苍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才是神仙真正的长相吗？各个竟然都是美艳俊俏，各具风韵。她其实也没有这么多想法。仅仅因为她刚刚出生五岁的时候，有人在玉帝身边提起她，玉帝一高兴就把她主婚给了玉皇大帝的幺子，名叫昕晟，相约定三万岁的时候结亲。
　　在成亲前的几千年中，她这么多年倒也没空着。修炼仙术以外还被强塞了一堆琴棋书画，礼节女红之类的。身边照顾打理她的仙娥说晟昕惊才绝艳，文韬武略不在话下，仙术法术更是高人一等，将来更是玉帝的左臂右膀，要配得上他，自然是要努力用功的。她倒也不喜欢什么晟昕，听说那家伙年长她一千岁。更是在两万岁的时候就修得了上神，她脑袋还停留在人间的一千岁没换算过来，还以为是个小老头。实则，他那时不过是个眉目清晰，才思泉涌的仙童。
　　明家子息不算是旺盛，蒹苍上有两兄，是机灵活泼的两个瘦猴子。到头来竟然就真的只有蒹苍一个独女。只可惜她小时候却很少和哥哥们打泥仗爬桃树。仅仅是因为几个母亲陪嫁的仙娥们太过精干严厉，用手上的藤条把几个孩子们管得紧，生怕坏了礼仪，也因为住的地方和玉皇大帝的皇宫实在是太近了，父母就算再无所顾虑也不敢吵到他老人家。
　　年年岁岁倒也一天天这般过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倒是母亲一心惶恐，只是每次都抚摸着她的发丝，嘴里喃喃的道说希望她可以普通一些，平凡一些，倒也有些凡人的福分。
　　稚嫩青涩的她，自然是不会把母亲的话放在眼里的。她那个时候正是花季盛开，春风得意的时候，高贵的出身，绝伦的法术，出众的容貌，都是导致她心高气傲的原因。其实，在她经历过了沧海桑田，万念俱灰时，再回首想起母亲那时惶惶的担忧和殷切的话语，无一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她那个时候可以稍微不那么强势好胜，甘败下风一点，自己一个帝姬，也不至于是如此这般悲凉收场。
　　天帝六十万岁生辰将至。明家自然是座上宾。这也是明家和皇家的第一次会面，也离成亲的日子不算太远。自然是不得忽视的。
　　蒹苍自然是不会被轻易摆布的。拜了寿送了礼，她也就一个人趁父母兄长不注意流进皇宫的后花园，一心只想着后花园的景色美轮美奂，即使不是自家的后院，多瞧瞧也高兴罢了。皇帝老儿的生日，她也不会放在眼里的。反正皇帝老儿前不久刚刚纳了她年轻的姑姑明涟漪做贵妃，目前正得宠着呢。她也自然不会怕这位花心又地位高贵的“姑丈”。
　　一到后花园，即使出身孤高如她，也是眼前一亮。明月池平静无澜，竟像琉璃一般表面光滑，倒影着皇宫大气端庄，气势恢宏的建筑。明月池边，是棵棵形状优美的樱树。朵朵绯红淡粉的轻云蔓延在花枝上，大有让人眼花缭乱之势，天边泛起阵阵微风，抚下片片小巧精致的花瓣，散发着淡淡漂浮的幽香，随着漫天飞舞的樱瓣回荡。有月色悄然而起。
　　“哼，原来堂堂明氏帝姬，眼界也不过如此。一个小小后花园，就看花了眼。”有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耳边掠过，明明像春风一样轻柔，却把她的耳朵扎得生疼。她循声望去。对方竟是个明艳巧笑的佳人，不过十五六岁光景，华容灿然，妩媚中带着一丝丝少女独有的纯真。盛装打扮的一身淡粉衣裳，有淡淡的香粉和胭脂气味传来。
　　蒹苍表面淡漠，只是略微挑眉。心中产生点点愠气，倒也敛了起来。鉴于礼节，未有所表现。只是面色从容得从她身边绕过。淡淡素妆的眼角瞄到那个丫头普通无华的发髻和丝绦上的佩牌。不由高扬起自己的下巴，心里冷哼：不过是个任性又爱美的皇宫宫娥罢了。实则，她自己内心中心高气傲的本性暴露无遗。
　　“目中无人。”那个丫头咬牙切齿。却压低了声音接着喃喃，“晟昕是不会娶你这个……”
　　蒹苍不忍听自己在她口中怎般玷污，倒也淡淡地训斥了一句：“放肆。”
　　少女不怒反笑：“反正等到晟昕哥哥手里有了实权，他自然会娶我回去……”
　　“大胆。”她懒懒地瞟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忽的拔下自己簪在发上的金钗
　　“你……”那个少女后退几步，吃痛地扶着自己的肩膀。果然拿身份来压她最好不过。蒹苍是主子，她是丫鬟，该干嘛干嘛。
　　“后会无期。”蒹苍转身，走入宴会厅。但愿还没有开始。不然赶不上第一道香茗就不好了，那可是她的心头好。
　　宴会自然是无比奢华，面前饕餮珍馐更是名贵无比。她握紧手中的仙瓷茶碗，上好的毛尖正在水中静静舒展着碧绿和馥郁。眼光不由飘向了正好坐在自己对面的晟昕。玄色长袍，发丝漆黑，肤色白皙。眼角上翘且线条狭长，沉稳而机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一愣。随即想到了书生。
　　晟昕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目光悠悠转来，对蒹苍微微一笑。温润清隽。
　　也许就是那一笑，让蒹苍一辈子都忘不了。也许，只是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