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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西风独自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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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谁知,安扬终究还是订了亲,但是那个将要做美娇娘的女人,不是我……”她突然凑近我的脸。绝美的脸庞早就没了深情和娇羞,只剩下冷漠和悲苦。
“安扬,你不喜欢步知秋你不可以拒绝吗?你是家里爷爷奶奶最宝贝的小辈,难道他们就连你的婚姻大事,也会强迫你吗?小时候,你在树下练剑,剑光闪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我一定是从那一眼开始看上你的。”她又开始喃喃自语。
他会听见吗?等你身赴黄泉,再去和你的安扬情意绵绵吧。我在心里冷笑。
我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却看见她还在一边哀怨地看着我,纤纤玉指绞着自己白色的香绦:“后来,我爱上了他,全心全意地去爱。年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看破十丈红尘,用自己的武功和家里的地位换得一世逍遥。可是呢?命运让我还是遇到了他。”
我叹息。“这就是命运。”随即起身再往前走了好几丈。只好又席地而坐,静心听她杜鹃泣血一般的哭诉。用心说服着自己一定要忍住。
“你遇见过真爱吗?当你遇见的时候,你就知道那是多美好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转眼之间,安扬就不再爱我了。当我提出要和他私奔,隐居山林的时候,为什么他狠狠的拒绝我,还教育我说:朝云啊,要主次分明,看清现实?”
私奔?隐居山林?她话本子、风月小说看多了吧!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的痴情绝爱,天荒地老。真正长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权势和私欲。我黯然,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不甘心,不甘心……”朝云竟然在我面前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知道我多爱他,多爱他……”
突然,我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凉,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她的手掐住。瞬间,我的皮肉就被她尖锐修长的指甲给嵌入进去。一阵冷冷的疼痛。
朝云晃着我的脖子,对我扬起手掌:“是你叫他来的吗?是你叫别人来救你的,你一直在拖我的时间,是不是!?”
我循着有光的地方望去。才发现赫连昕已经站在门口。一袭玄色长袍纤尘不染,脸色苍白而凝重,但是无妨他的清隽俊朗。我看见他的薄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念我的名字,但是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对此,我已经无从考证。
“哈哈哈哈……”她突然冷然一笑,声音尖锐刺耳,却又似乎带着凄然的哽咽,“男人可以很深情,也可以很薄情。一切,不过都是在他的一念之间。他可以成就一个女人,也可以彻底地毁掉一个女人。你说说,多么奥妙的造化。”
随即她突然拎起我,像抓一只猫儿似的,把我往地道尽头扔了过去。我伸出双手想点她穴位,却完全没有效果,只好把自己浑身蜷缩在一起,随后,我的脊背就飞一样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壁上。
胸膛内一阵呛人的浊气,我低声咳嗽,喉口腥甜。我张口,吐出了一滩猩红的血。随后就迅速的坐了起来。
这已经是地道的尽头。我四处观望。周围布局陈设比较杂乱,但都已经被尘封,轻轻一动就带起了堆积在表面的灰尘。我才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古琴和书画的堆放以外,根本没有什么被世人看做绝世珍宝的武功秘籍。
我再定睛一看。不对!这满室空风,竟然还有着一具乌木棺!虽然上面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灰,但是也可以看出上面的字迹!
我指尖轻轻拂过棺面。只见上面有着师父清丽的字迹。挚爱柳安扬……
我顾不得自己身上已经满身污秽,囚服更是褴褛不堪。只顾着连忙用袖子擦干净棺材的表面。赫然印刻着一首情诗。我突然感觉真相离我一直很近,甚至是扑面而来的。
柳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柳安扬,安扬,不是那个疯女人朝云的心上人?那么杨孤雁口中的子跃……
莫非是一个人?
子跃,子跃,倒是男子字的格式……杨孤雁与他等三人素来交好,习惯唤对方的字号,也肯定纯属自然。若他有意不告诉我那男子究竟是何人,用字称呼来掩埋真相更是可以……
原来如此!死亡谷里处处柳絮飞扬,师父低吟着柳七郎寂寥伤情的诗词,会黯然流泪!
密道口,赫连昕站在朝云身边,静静默立。
一个少年,一个女子。一个意气风发,一个顾盼迷人。一个冷月孤星,冰冷而漠然,一个俏丽多姿,张扬而狂妄。
一个轻盈飘无的影子飞飘过来。纤纤柔荑,五指张开,滔滔不绝的真气宛若一张细密强大的棋盘罩下赫连昕。
赫连昕翻身逃脱,转眼间就利落翻身逃过了她的钳制。又见他左手已经拔出黑玉匕首对着柳朝云的喉口砍去。那把我早就见过无数次的匕首又一次在我面前划出光芒四射、凌厉逼人的弧度。只是招式是在诡奇至极。莫非他要出奇制胜?
朝云猝笑。反手已经运起内力,狠狠挥向赫连昕。强大的内力已经震碎了周围脆弱疏松的木裱画框和地上的台阶。她的嘴里依旧哼着歌:“我念欢的的,子行由豫情。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依旧是画眉一样清脆的声音,却凸显着有心而发的魔性和冷酷的笑意。
我心一凛。她内力如此浑厚,赫连昕,你经受得起吗?看看他们之间的招式比拼,赫连昕虽然步法灵活,下手诡谲。可是朝云却硬生生在奇异少见的内力上活活胜过他。他自然占了下风。我在心里掂量。
只见赫连昕脸色依旧,如白鹤亮翅一样高高跃起,避让开了强大的内力攻势。内力撞到墙上,只见随意堆放在一边的一架古琴已经裂开缝隙,坚硬厚实的墙壁已经碎开了一个三丈高的裂口,在我所站的地方看过去,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冷讽而讥笑地望向执念根深蒂固的世间人。
朝云仰首哈哈冷笑,嘴中依旧哼着“柔桑陌上吞声别,吞声别,陇头流水,替人呜咽。”,武功方面却不堪示弱,侧过脸颊躲开赫连昕,随即双手气势如虹般运起体内的奇异内力,对着面前的赫连昕一连攻出四五掌,招招狠戾,内气氤氲。就连在远处的我也连忙后退几步,知道自己内伤在身,更万万不可被真气震伤。
赫连昕翻身又是一跃,侧身已经逃脱而去,已经不知道去向了。可是转眼间他却又从朝云正后方出现,不待她转身攻击,赫连昕食指指尖反而轻柔地点向朝云柳眉的眉心。只见他动作灵巧游离,风轻云淡,有波澜不惊之气,迎风扶柳之势。
他这是要做什么?我一向明白,东平王世子赫连昕,武功高强,登峰造极,心机深沉,外表温和而内心阴诡。
即使我在东翎骑蛰伏了多年,也深知自己武功内力已是江湖流派的上上层,却仍然不敢冲撞或是招惹这位看似文弱沉静的世子的原因。
可是他如今,要做些什么?